“不許,說北境盜匪多,外客進倉容易洩露位置,訂契以後可以先看兩千石,餘糧按日分批送來。”
謝昭顏問道:“糧是新糧還是陳糧?”
“他說都有,價錢相同,也不挑銀票出處,北地四家錢莊的票都收。”
周伯庸用指腹擦過報價箋邊角,“商號做五萬石買賣,連買主來歷都不問,他們想賣的恐怕不止這一回。”
謝昭顏把齊掌櫃叫到近前,“明日繼續談,定銀拖著,問清每日能發多少車,車從哪座城門進,交貨處由他們定。”
“若他們催定契呢?”
“便說戶部要驗糧,商號只替朝廷採買,不敢擔五萬石壞糧的罪,他們若真有貨,不會捨得放走這筆生意。”
入夜後,蕭衍以查驗幷州軍驛為名進了驛館,銀甲外只披了一件沾塵的玄色斗篷,進門便看見桌上那張報價箋。
“五萬石?”
“十日交齊,三路發貨。”
蕭衍把北境圖拉到燈下,“大周商隊從代州調五萬石進幷州,光憑現有車輛,十日連半數也運不到,除非貨早已壓在三州境內。”
“廣盛隆開張只有三年。”
“三年夠他們在代州修倉,在雁門道養車伕,也夠他們把北燕的糧分批送進來。”
謝昭顏按住太行山北麓的兩條山路,“若這五萬石來自北燕,他們過去三年一直在向大周境內囤糧,旱災時抬價,只是順手取利。”
“真正等的是開戰。”
蕭衍從朔州一路劃到幷州,“北方軍糧與民糧本就捱得近,廣盛隆若控制三州糧市,戰事一起,他們停一次車,便能讓城中糧價翻幾倍。”
“還不必等戰事。”
謝昭顏看向城東粥棚的方向,“官糧來得慢,廣盛隆卻日日開門,百姓餓到最後,只會記得誰手裡有米,他們會感激廣盛隆,也會怨朝廷無能。”
“北燕拿糧換的,是三州百姓在亂局裡的選擇。”
“等他們的騎兵壓到關外,再派人說一句大周養不活北地,城門裡面便會先亂。”
蕭衍將報價箋折起,“這已經不是一樁倒賣官糧案,廣盛隆背後若有北燕官倉或王府出銀,梁庸只能算替他們開門的人。”
謝昭顏取來三張空白公文,“明面繼續賑災,玄樞閣與他們談糧,暗處查車隊,麻袋封繩,沿途換馬處,再查廣盛隆給各家糧鋪墊過多少銀。”
“軍驛會派人看雁門道,禁衛不碰糧車,只記來路。”
“還要給陛下送密報,請戶部增調江南糧食,現有十七萬石不夠三州撐過春播。”
蕭衍道:“南糧最快也要二十日。”
“那便讓第二批船今日開,水路免稅,沿途不入官倉,每遲一日,廣盛隆便多握住一日糧價。”
“密報交給我,今夜走軍驛,六日可到承京。”
謝昭顏把火漆遞給他,“請陛下另撥一筆賑糧補銀,南糧抵達以前,官糧售價要壓下去,我們不能讓百姓只能去廣盛隆門前等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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