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百六十文還要往上加?”
“降到一百二十文,你若今日定契,仍按原價算。”
齊掌櫃合上銀票匣子,“朝廷的糧賣三十文,你給我一百六十文,我買回去等著賠銀子嗎?”
“官糧限戶限量,三州缺糧何止十幾萬石,等這一批賣完,糧價還會回來。”
“那我便等回來以後再買。”
廖通攔住要走的齊掌櫃,“五萬石我可以讓到一百文,再低便沒法談了。”
“一百文也高,南糧已經在路上,最多半個月便到幷州,我何必替廣盛隆接這批貨?”
“南糧走水路轉陸路,到了幷州也要二十日,你從哪裡聽來的半個月?”
齊掌櫃沒有回答,只把銀票匣提回手裡,“廖掌櫃既然知道得如此清楚,便該知道玄樞閣的船走哪條水道。”
這句話傳回驛館時,謝昭顏正在安排第二批平價糧點,路線從幷州南界一直鋪到州城,每隔兩處驛站設一處糧棚。
孫澈指著路線問道:“驛站本就人多,再設糧點,災民會沿官道聚集,若衝撞賑糧車隊怎麼辦?”
“糧點設在驛站外三里,售糧不入驛院,每處只放兩日用量,後車補上以前,前車不得離開。”
“南方商隊尚在洛州,眼下鋪這麼長的線,糧從哪裡來?”
“從第一批八萬石裡調兩萬,州城只留三萬,其餘分去各縣,廣盛隆能控制城中糧鋪,控制不了整條官道。”
“官道兩邊開了平價糧點,他們從代州運來的糧便找不到買主。”
謝昭顏在最後一處驛站旁落筆,“他們有兩個選擇,停運認虧,或跟著降價。”
孫澈道:“若他們也賣三十文呢?”
“那就讓他們賣,百姓能吃到糧,我們不攔。”
“你費這麼大力氣,只為逼他們虧銀?”
“廣盛隆的糧若從北燕來,要過山道,換騾馬,買通關卡,路上每損一袋都算在本錢裡,玄樞閣的糧走南方水路,有朝廷關牒,也免沿途商稅。”
謝昭顏推過一張補銀文書,“災民付三十文,玄樞閣仍按戶部核定的賑濟價結算,廣盛隆跟到三十文,卻沒有國庫替它補差價。”
孫澈看完便蓋上正使印,“所以它每賣一石,都要自己補一筆銀子。”
“它若只為賺錢,三日便會收手,它若繼續跟,便能證明廣盛隆守的是糧市與人心。”
三日內,平價糧點沿官道開出九處,原本趕往州城的災民在途中領到糧,已有幾個村子的青壯折返回去清井整地。
廣盛隆把一百六十文降到一百文,第二日又降到六十文,豐源糧行等四家鋪子只能跟著換牌,後院存糧卻一袋也不敢外運。
廖通接連送出三封急信,第三封由快馬送往代州,信中寫明幷州分號每日虧銀數目,又請總部允許關閉一間糧鋪。
回信到幷州時,負責送信的人在驛站換了兩匹馬,朱雀衛隔著一張桌子,看清了信封上的紅色鷹紋。
當夜,周伯庸把截下的拓本送進驛館,“代州只回了六個字,降價,虧也要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