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海自那日被景玉質逼問到打翻酒壺後,就再沒露過面。
倒是孟夫人,歇了兩日,忽然遞帖子來,說要到姚家拜會嘉柔公主。
景玉質把帖子往桌上一搭,笑了:“她男人縮頭了,換她出面。
這是要來探虛實,還是來尋晦氣?”
蕭靈鵲說:“我看她八成是來當說客,替孟海兜底的。”
景玉質“哦”了一聲,站起身理了理衣領:“行,那就讓她來。在姚家的地盤上,我倒想看看她能兜住什麼。”
孟夫人是第二天中午到的。她今日穿戴得比上次在枕波園還隆重,一身絳紫緞子比甲,腕上套著兩隻玉鐲,走動間環佩叮噹,身後跟著兩個丫鬟,一人捧著一盒禮。
到了嘉柔公主院裡,先盈盈一拜,嘴裡說著“給公主請安”“給郡主見禮”,那身段、那嗓音,軟得能掐出水來。
嘉柔公主坐在上首,只淡淡點了點頭。
景玉質坐在旁邊,剝著橘子,笑眯眯道:“孟夫人稀客。這大中午的,帶著禮登我姑母的門,是有什麼要緊事?”
孟夫人忙賠笑:“也不是什麼要緊事,就是許久不見公主,怪惦記的。前些日子外頭的閒話多,妾身怕驚擾了公主和郡主,今兒特來瞧瞧,也替我們老爺陪個不是。”
景玉質把一瓣橘子送進嘴裡,慢悠悠道:“閒話?什麼閒話?我怎麼沒聽說。”
孟夫人臉色微僵,又堆起笑:“就是那些個沒影的傳言,說郡主在枕波園如何如何,說孟家怎麼怎麼。妾身聽了都替郡主氣不過。”
景玉質笑出了聲:“哦——你替本郡主氣不過?那孟夫人今日來,是來告訴我,孟家其實清清白白,是我冤枉了孟老闆?”
孟夫人臉上一僵,慌道:“妾身絕無此意!只是、只是……”她支吾半天,忽然把話頭一轉,看向嘉柔公主,眼眶就紅了:
“公主,您是菩薩心腸,多少年咱們兩家的情分,您是最清楚的。我們老爺一時糊塗做了些錯事,如今日日夜夜後悔。妾身今日來,就是想求公主看在往日情分上,可憐可憐我們孟家。”
她說哭就哭,當著嘉柔公主的面,那眼淚說來就來。
嘉柔公主沒說話,只把茶盞放下,神色淡淡。
景玉質卻“噗”地笑了出來,還拍了拍手:“孟夫人好演技,說哭就哭。這要是擱在京城戲臺子上,丹陛大宴都該請你去唱一齣。”
孟夫人噎住,眼淚掛在臉上,收也不是,流也不是。景玉質笑意一收,臉色冷下來:“你今日來,若真是替孟海求情,那就把該還的、該說的,都擺到明面上來,少拿眼淚糊弄我姑姑。”
“你們孟家欺負了她這麼多年,如今倒想反手一哭,把髒水全洗白?你當這揚州,還是你們孟家說了算嗎?”
孟夫人被這一通話說得面紅耳赤,跪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
她帶來的那兩個丫鬟也嚇得縮在牆根,連禮也不敢再行。
景玉質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道:“回去告訴孟海,他有個好夫人,會替他哭。讓他也把眼淚省省,留著上公堂哭去。”
孟夫人嘴唇哆嗦,最終連禮都行不周,灰溜溜地走了。
等人出了院門,姚婉兒才從裡屋探出頭,小聲說:“表姐,她剛才哭得好厲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