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的時候,柴房外忽然傳來三聲輕輕的叩門聲。
燕銜青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時就翻身而起,短刀已經握在手裡,整個人貼著牆根,呼吸壓到最低。
門外傳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年輕聲音,壓得很低,語速很快:“燕公子,我是大公子的人。郡主讓我帶句話——別去午時,去辰時。換個時間,陷阱就是廢物。另外,後山有禁軍巡山,是二公子安排的。你從北坡下山,比南坡安全。”
燕銜青沉默了兩息,然後收起短刀,把門拉開一條縫。門外站著一個穿深色衣裳的年輕男子,面生,但身上沒有殺氣。
“她知道了?”燕銜青問。
“郡主昨晚就知道了。”那人笑了一下,“全王府都知道。小公子被禁足了還砸了一屋子東西,王爺連夜寫了密信,大公子到天亮都沒睡。燕公子,你的人緣比你自己想的要好得多。”
燕銜青站在門口,晨光從天邊一線亮起來,照在他臉上。他垂著眼,看不出什麼表情,但握著門框的手指微微發白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關上門,轉身回到火堆邊,把那把短刀重新用破布包好,別在腰間。然後他從懷裡掏出那封只有一行字的信,看也沒看,直接丟進火裡。
火焰捲起紙片,瞬間燒成灰燼。
老獵戶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,歪在被子裡看著他,沙啞地說了一句:“京城裡有人護著你,你這後生命大。”
燕銜青沒有回答。他推開門,清晨的薄霧漫山遍野地湧過來,遠處的玉泉山在霧中若隱若現,像一頭臥在雲霧裡的巨獸。
他邁步朝山上走去——沒有走信上約定的南坡山道,而是拐進了北坡一條連獵戶都不常走的野路。
景玉質讓他換時間。他還要換路。
信上的人想釣他,他偏不讓對方如願。
卯時三刻,天色已經大亮。
景玉質坐在正廳裡,面前擺著一碗白粥,粥已經涼透了,她一口沒動。旁邊圍著的是顧長寧、許妙儀和沈酌——三個人昨晚收到她連夜派人送去的口信,天沒亮就到了靖安王府。
“你確定那個左眉有疤的男人已經上山了?”顧長寧大嗓門一如既往,但他今天臉上沒有笑模樣,手裡攥著一把馬鞭,攥得指節都發白了。
“確定。”景玉質把百草堂掌櫃的口供推給他們看,“這人昨天傍晚出的城,往北去了玉泉山。沈枝意的丫鬟翠微昨天也是走的那個方向。”
“那你還在等什麼?”顧長寧一拍桌子站起來,“現在就帶人上山,把燕銜青找回來,順便把設陷阱的那幫人逮了!”
“坐下。”許妙儀一把把他拽回來,圓臉上難得沒有笑意,“你當玉泉山是你家後花園?山上那麼大,你往哪兒逮?再說了,對方設了兩天兩夜的陷阱,你帶人衝上去,不是送菜嗎?”
“那就乾坐著?”
沈酌一直沒有說話。他低頭把桌上的所有紙條和地圖都看了一遍,然後抬起頭,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:“你說信紙上有一小塊藥漬,是什麼藥?”
景玉質愣了一下:“血見愁,苗疆的傷藥。”
沈酌放下紙條,語速不快,但每一句都精準得像刀切豆腐:“血見愁是鮮草搗汁才有的氣味,沾在紙上的印子不是藥汁,是草汁。草汁沾紙,紙會發皺發黃。”
“現在這個時節,京城附近沒有新鮮的血見愁,只有從苗疆那邊運過來的乾草。乾草沒有汁,除非有人特意把乾草泡水搗爛了用。寫信的人不是不小心沾上的——是故意的。”
“他在用這個氣味告訴燕銜青,他手裡有苗疆的東西。”
景玉質盯著他看了兩息:“所以他是在證明自己確實知道苗疆的事,好讓燕銜青信他。不是寫信的人蠢,是他在加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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