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,靖安王府的馬車駛回了王府門前。
蕭紜下了馬車,扶了扶髮髻上的釵環,臉上的笑意在踏進二門的那一刻便收了回去,換成了一臉的淡然。
“玉質,跟娘到正院來。”
景玉質跟在母親身後,路過東院門口時,恰好看見沈枝意被翠微扶著往裡走。
沈枝意回過頭來,朝她微微一笑,那笑容溫婉得無可挑剔,像是方才在壽宴上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景玉質也朝她笑了笑,然後收回目光,邁步進了正院。
花廳裡,蕭紜已經坐定了,正在喝茶。
“你方才在壽宴上,那番話說得很好。”蕭紜放下茶盞,語氣平和中帶著一絲讚許,“她那點小心思,你倒是看得明白。”
景玉質在母親對面坐下,接過丫鬟遞來的茶,吹了吹浮沫:“她那點手段,女兒要是再看不明白,也太對不起娘教我這幾個月了。”
蕭紜看了她一眼,眼底浮起一絲笑意:“那你倒是說說,她今日這一齣,是衝著什麼去的?”
“讓全京城都知道府裡多了個‘養女’唄。”景玉質不以為然地放下茶盞,“她進府兩個月了,爹一直沒有公開給她名分,她急了。今日故意在老夫人壽宴上鬧這一齣,就是想逼爹給她一個交代。”
“那你以為,你爹會怎麼做?”
“爹那個人……”景玉質想了想,笑了,“他要是真在乎面子,當初就不會讓沈枝意進府了。他想留的人,誰來都趕不走;他想走的人,誰留都留不住。”
蕭紜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頓了幾息,眼底的讚許更深了一層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端起茶盞,“所以,她這條路走不通。”
“那娘以為,她下一步會做什麼?”
蕭紜沒有回答,只是慢悠悠地喝著茶,目光投向窗外那棵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的石榴樹,良久,才輕輕說了一句:
“一個聰明人發現自己走的路走不通,要麼掉頭,要麼換一條路。”
“她可不是什麼聰明人。”景玉質託著腮,笑了一聲,“她只是覺得自己很聰明。”
夜深了。
靖安王府的燈火一盞盞熄去,只有巡夜的下人提著燈籠在迴廊間走動,腳步輕得像貓。
東院的燈火也滅了。
沈枝意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望著帳頂,指尖在被褥上輕輕敲著,一下,一下,節奏分明。
她今天確實敗了。
敗在景玉質那張嘴上,敗在蕭紜那不動聲色的態度上,敗在靖安王府那一家子鐵板一塊的團結上。
但她並沒有氣餒。
今天只是第一步而已。
她種下的那顆種子——“永慶郡主脾氣太大,在府裡連王爺都管不住她”——已經被趙二夫人帶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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