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紜這番話，明面上是在誇康王妃、疼沈枝意，實際上一個字都沒有讓康王妃停下來。
她甚至變相鼓勵了康王妃——
“我平時捨不得說她，還是你狠得下心”
——這不就是讓康王妃繼續折騰的意思嗎？
果然，康王妃聽了這話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，眼底卻掠過一絲陰沉。
好哇，你蕭紜這麼心疼她，還專門燉紅棗銀耳羹給她補身子——那我更要好好替你管教這個“好閨女”了。
蕭紜走後，康王妃放下暖爐，慢悠悠地走到沈枝意身邊，繞著她走了一圈，像在端詳一件瓷器。
“站得不錯，比剛才好多了。再站半個時辰吧——義母陪著你。”
沈枝意站在清晨的寒風中，感覺自己的膝蓋快要撐不住了。
她低著頭，睫毛上不知是霧水還是別的什麼，微微閃了閃。
第二日，康王妃換了花樣。
“大家閨秀不光要站有站相，還要坐有坐相。”
康王妃讓人在聽雨軒的小佛堂裡擺了一張矮几、一隻蒲團、一套文房四寶。
“從今日起，每日抄三卷《女誡》和一卷《女論語》。不全是為了練字——練的是心性。心靜了，字才正。”
沈枝意跪坐在蒲團上，鋪紙研墨，握筆開抄。剛抄了半頁，康王妃的戒尺就落了下來——不偏不倚敲在她手腕上，力道不大不小，剛好讓毛筆從她指間滑落，在剛抄了一半的紙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墨痕。
“腕力太虛。”康王妃站在她身後，語氣淡淡的，“閨閣女子寫字講究‘虛中有實、實中有虛’，你這腕子軟得像麵條，寫出來的字能有筋骨嗎？重抄。”
沈枝意咬住下唇內側，重新鋪了一張紙，重新蘸墨，重新落筆。抄到第三頁的時候，康王妃嫌她坐姿不夠端正，讓她把蒲團撤了，直接跪在青磚地上抄。
青磚又硬又涼，跪了不到半個時辰，沈枝意的膝蓋就疼得像有針在扎。她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，握筆的手指也開始發抖。
就在這時，蕭紜身邊的管事嬤嬤又“恰好”路過佛堂門口，往裡看了一眼便匆匆離去。
一炷香後，蕭紜果然來了。這回她帶了一隻食盒，開啟蓋子，裡面是一碟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。她把桂花糕放在矮几邊上，彎下腰看了看沈枝意抄的字，讚歎道：
“枝意的字進步真大。康王妃這教導的法子果然有效——你看這筆畫，比前幾日有力多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康王妃，笑容誠摯：“康王妃辛苦了，替我多費些心。枝意這孩子底子好，就是性子軟了些，需要人敲打。”
康王妃看著蕭紜那張真誠的笑臉，心裡那股火又往上竄了幾分。她本來想的是蕭紜會來替沈枝意求情，到時候她就可以藉機發作。
說蕭紜護短、不分好壞、縱容養女——結果蕭紜不但不攔，還來加油打氣。
這種感覺就像你憋足了勁要跟人打一架，結果對方笑嘻嘻地給你遞了根棍子，說“打得好，繼續”。
你手裡的棍子揮也不是，放也不是。
於是康王妃把棍子揮得更狠了。
蕭紜走後，康王妃在沈枝意抄好的字上掃了一眼，伸手指了其中三個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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