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什麼?只是覺得拿我的名號出去騙錢比較方便?”景玉質往前走了一步,吳良材往後退了一步,後腰徹底抵上了欄杆,整個人往後仰得快要翻下去。
“郡主——”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,“郡主饒命!”
景玉質忽然笑了。她退後一步,語氣變得輕描淡寫:“起來,誰要你的命。”
吳良材僵硬地直起身子,唇色慘白,兩腿還在抖。
“我今天來呢,不是為了找你算賬。”景玉質用鞭梢輕輕敲著欄杆,發出一下一下有節奏的聲響。
“是想跟你身後那位江南富商聊聊天。周老闆來了京城開鋪子,怎麼不去靖安王府遞投名帖,反倒請了一個連七品都不是的虛銜主事吃飯?”
“還是說——周老闆不是來京城做生意的,是特意來看看你欠了多少債,正好逢低把你名下鋪子全收了?”
吳良材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
他猛地回頭看向雅間方向——那個方向安安靜靜,門已經關上了。
他又轉頭看向景玉質,喉嚨裡堵著一團氣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,臉從慘白漲成豬肝色,嘴唇翕動半天只擠出幾個零碎的音節。
他還沒消化過來,雅間的門無聲地開了。雲娘從裡面走出來。
她沒有哭,臉上沒有血痕,手腕上也沒有新的抓傷——她的臉在燕銜青那兩盒藥膏的調理下已經完全消了腫。
她今天化了一個淡妝,穿著成親那年做了之後再也沒捨得穿的石青色對襟長襖。
安安靜靜地站在吳良材面前,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看著他。
吳良材愣住了,腦子轉不過來——她怎麼會在這裡?她不是應該在孃家養傷嗎?
“雲娘?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,但很快又習慣性地換上那副不耐煩的嘴臉。
“你來這兒幹什麼?婦道人家不好好待在家裡,跑出來拋頭露面成何體統!趕緊回去!”
雲娘沒有動。
她看著吳良材手裡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借據,看著他懷裡露出半截的白玉簪,看著他因為心虛而變得兇狠的表情,然後把目光轉向景玉質。
片刻後她終於開口了,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:“郡主,剛才他在席上說的那些話,我都聽見了。”
“聽見了就好。”景玉質看著她,語氣難得認真起來,“既然你都聽見了,那我也不繞彎子——你帶過來的嫁妝,我已經替你全數拿回來了。”
“鋪契、田契、地契全在這裡,連那根白玉簪也在——那是證物。從今天起,這些東西不再姓吳,只屬於你一人。”
“和離書我已讓人擬好了,你只需簽字畫押。”
吳良材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臉漲得通紅,指著雲娘破口大罵:“你這個——”
接下來的話沒能罵出口。
因為顧長寧從旁邊伸出一隻手,像按西瓜一樣按住了他的肩膀,把他整個人按得彎下腰去。
顧長寧嗓門一開,整個鴻運樓的屋頂差點被掀翻:“你再罵一句試試?你敢罵一句我就敢把你從三樓扔下去摔斷你的狗腿!然後把你拿女人嫁妝的事寫成戲本子,請最好的說書先生去你家巷口連說半個月!”
吳良材被這一嗓子吼得耳膜嗡嗡作響,縮著脖子不敢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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