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隊伍看著鬆鬆垮垮,可走了半日山路,沒一個人叫苦。
“前面有個土地廟,躲雨。”
陸鶴行從拐彎處折回來,袍角已溼成深色。他手一抬,指向前方不遠處的一片竹林。
眾人催馬過去,果然見一座小廟藏在翠竹後面,廟門只剩半扇,簷角爬滿青藤。
把馬牽到後簷,阿福去溪澗洗了手,又快手快腳地攏出一小堆乾柴。
火升起來,照得人臉忽明忽暗。
許妙儀把路上買的兩隻燒餅掰碎投進鍋裡,蕭靈鵲從包袱裡摸出半罐鹽、幾粒幹棗,湊合著熬了一鍋麵湯。
湯味寡淡,可在這荒山雨夜裡,竟格外暖人。
陸鶴行悄悄往湯裡丟了一小把不知道何時摘的紫蘇葉,說能祛寒。
許妙儀喝一口,怪聲怪氣地“噫”了一聲。
顧長寧灌了一大口,說:“像涮鍋水。”
沈酌說:“那是給你洗衣裳的水。”眾人笑起來,只有陸鶴行極認真地端著他那隻豁口碗,說:“藥食同源。你們不信便罷了。”
景玉質靠在柱子上喝湯,笑著搖頭。她往廟門口望了望,雨簾裡什麼也看不清,只偶爾有鳥撲稜翅膀。
也不知燕銜青現在是不是正躲在哪棵樹下,一個人就著雨水啃乾糧。
第二日天晴,他們下了青蹊山,繞過清溪鎮,從一條半荒的堤壩路進了高郵地界。
官道重新開闊起來,南來北往的行商漸多。
蕭靈鵲在路上買了幾張烤餅,又向賣茶的老漢打聽到,再往前走兩日,過了土橋集,就能望見瘦西湖。
顧長寧一聽“瘦西湖”,來勁了:“揚州!我爹有個舊部在那邊開綢緞莊,說那兒白魚、獅子頭、三套鴨……”
許妙儀打斷:“還有煙柳巷、畫舫、賭局。你爹出發前怎麼跟你說的?”
顧長寧清了清嗓子,捏著嗓子學安遠侯:“少給老子惹事,尤其那些個水蛇腰。”
眾人笑得前仰後合。
許妙儀啐他:“你爹原話哪來了水蛇腰!”顧長寧一本正經:
“後面那句是我自己加的,他讓我戒色。”沈酌說:“你可以把‘色’字換成‘饌’字。”
顧長寧聽不懂,陸鶴行好心解釋:“讓你戒吃。”
許妙儀笑得快從馬背上掉下來。
當夜他們在土橋集外的驛站歇下。驛站是官驛,驛丞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,見來了一批少年郎,又聽門房喊“永慶郡主”。
嚇得官袍都沒繫好就出來接人。
景玉質笑說:“本郡主只是路過,聞見你們灶頭香,來蹭頓熱乎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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