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玉質瞥了那魚一眼,覺出哪兒不對,低聲叫住眾人:“這魚太肥,這條河不該出這麼肥的鯽魚。”
陸鶴行已經下馬,假意蹲在車邊挑魚,與老漢攀談了幾句。
老漢說這魚是從邵伯湖販來的。陸鶴行“哦”了一聲,又指遠處問碼頭怎麼走。
等老漢走遠,陸鶴行回來,攤開手,原來他手心裡多了些亮晶晶的顆粒,是從鯽魚簍邊刮下的。
“鹽。”沈酌接話,也從他自己的手心裡蘸了一點,在鼻前聞了聞。
“魚販子運的是鹽水。魚在水裡泡過,為了掩人耳目。”
許妙儀的臉色變了。
這私鹽比他們想的還近,已經滲透到路邊賣魚的獨輪車上了。
蕭靈鵲有些發急:“郡主,咱們還是別走太靠岸的堤壩了。這地方的私鹽販子人多,怕是已經盯上咱們幾匹馬。”
景玉質想了想,反而放慢了韁繩,說:“不怕。他們有鹽,咱們有郡主。”
顧長寧拍馬靠近:“對對對,有郡主,有沈酌的腦子,有陸鶴行的飛簷走壁,還有阿福的扁擔!”
阿福在後頭認真道:“扁擔昨晚又上了一遍油。”許妙儀本來發慌,被他們一鬧,哭笑不得。
一行人繼續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,前頭隱隱能望見高高的一座木牌坊,上寫“邵伯驛”。
沈酌說,到邵伯便算真正進入揚州府界了。
他話音剛落,前面忽然“咻”地響了一聲。一支帶響的竹箭擦著路邊楊樹飛過去,釘在堤壩下邊的泥裡。
眾人急勒馬,陸鶴行已經像片青影一樣翻進路旁樹叢。
片刻,他提著個少年出來。
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,黑瘦,頸上掛著一串狗牙,手裡還捏著半截竹弓。
陸鶴行把他往路旁一放,少年也不怕,睜圓眼睛看景玉質:
“你就是京城來的郡主麼?”景玉質下馬,半蹲下去,笑:“是。你叫什麼?誰讓你在這兒射竹箭的?”
“我叫魚骨。”少年仰著臉,又看看景玉質腰間的金鞭。
“有人說郡主娘娘騎紅馬,穿紅衣裳,身邊跟個扛竹棍的姐姐。我在楊樹後頭等兩天了。”
他邊說邊用黑乎乎的手指指了指阿福。阿福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拿她當識認標記,點點頭:“我叫阿福。”
景玉質問:“誰讓你等的?”魚骨說:“一個褐色眼睛的人。他救了我奶奶。他說,要是看見紅衣裳姐姐路過,就讓我把話帶到。”
他從懷裡摸出半片薄薄的木片,上面用黑炭寫了幾個字:“別進邵伯。南繞柳莊。”
景玉質接過木片,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她把木片揣進袖中,拍拍魚骨後腦:
“你奶奶好了?”魚骨露出兩顆虎牙:“好了。那人還給我家留了藥,不要錢。”
景玉質好容易壓住笑,又問:“他還說什麼沒有?”魚骨搖搖頭,又點點頭:“他讓我別告訴你我見過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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