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繞柳莊的路不好走。
堤壩路過了邵伯便斷了，前面是片連到柳莊的河灣，草木返青不久，爛泥裹著去年的枯葦，馬蹄踩下去咯吱咯吱響。
好在他們都不嬌氣，顧長寧替許妙儀牽著韁繩，沈酌不時提醒哪段泥厚、哪段有暗溝。
阿福挑著扁擔走得最穩，景玉質問她不騎馬了？阿福說：“馬蹄子金貴，爛泥路傷掌。我走路快，還能看前面有沒有蛇。”
許妙儀縮了縮脖子說：“這地怎麼還有蛇。”
阿福說：“有。方才我挑開一條小蛇，它鑽草裡了。”
嚇得許妙儀夾緊馬肚，再不敢東張西望。
柳莊是個半掩在柳林後的小村子。
村口有棵老柳，樹幹上釘著褪了色的木牌，字已看不清。
景玉質他們沒直接進村，先停在一片乾草垛後。
陸鶴行去探路，回來時臉色不大好，說村東的祠堂裡擠著二三十個帶刀壯漢，衣衫雖雜，刀卻都是制式的。
沈酌說：“這些人怕是借村子做轉運。邵伯不敢進，是已經有人在那裡等著咱們了。”
景玉質下了馬，活動一下手腕：“燕銜青讓我們繞柳莊，是繞開邵伯的伏擊，不是把咱們送進狼窩。這兒有藏人的地方。”
陸鶴行點頭：“西邊有戶孤零零的人家，門口曬著草藥，像是獵戶。後頭有條小道能過河。”
景玉質說：“去那邊。”
還沒到那戶人家，門先開了。一個腰背微駝的老婆婆探出頭，朝他們招手。
景玉質下馬過去，老婆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說：
“姑娘，黑眼睛的後生讓我給你帶話，土裡可別去，西頭柳窩裡都藏著刀。”
她說話牙齒漏風，手勁兒卻大，把景玉質往屋裡拉。
屋內昏暗，瓦罐裡不知燉著什麼，騰著一股藥味。
眾人進了屋，顧長寧剛要往草垛上坐，被阿福一把拽住：“草垛底有蛇洞。”
顧長寧幾乎跳起來。老婆婆樂了，說那蛇是好人，從不咬人。
景玉質坐在門邊倒了碗熱湯，問婆婆姓什麼。婆婆說她姓周，是個老獵中。
這裡常有“賣鹽的”借她家後山的路過河，久了沒人管她家。
那黑眼睛的後生前兩日來過，替她拔了腿上的爛刺，還留下幾包藥，說這村子不能亂走，若見紅衣裳姑娘，就讓她等。
許妙儀小聲說：“燕銜青把這一路的功夫都用來當郎中了。”景玉質笑一聲，轉頭對婆婆說：“我們繞路走。”
傍晚，眾人在周婆婆家後院過夜。陸鶴行蹲在屋頂上數遠處祠堂進出的人，沈酌在門板後頭用炭條畫位置。
顧長寧自告奮勇要出去打探，被景玉質一鞭子柄戳在腰上：“你嗓門那麼大，去給人家唱報信曲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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