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收拾。”景玉質已經站起身,“我是她侄女,不是外客。姑母若病著,我更該去瞧。請姚大人帶路。”
姚朔的笑容發僵。但他到底不敢攔。
揚州雖離京城遠,可眼前這位是御筆親封的永慶郡主,真把人擋了,明日一個“藐視宗親”的摺子遞上去,姚家擔不起。
他只得引著景玉質往內宅去。
穿過兩重月洞門,景色越發清冷,與前面花團錦簇的正廳截然不同。
一條細徑鋪著半舊的青磚,牆角生著未除盡的野草。
再往裡,是一排矮房。
兩個丫鬟正蹲在簷下洗一大盆衣裳,見有人來,慌忙站起。
姚朔呵斥一句“沒規矩”,才上前拍門,聲音由冷轉溫:“公主,郡主來看您了。”
屋裡靜了靜。過一會兒,門從裡面拉開一道縫。
一個清瘦女子站在光影裡。
她年近四旬,眉眼與景玉質有五六分相似,只是那五官像被人用舊了的絹畫,色澤淡了,邊也毛了。
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褂子,頭髮綰得一絲不亂,卻沒有任何飾物。
見景玉質,她先是一愣,隨即眼圈無聲地紅了。
景玉質心頭像被什麼撞了一下。她上前,端端正正地行了個晚輩禮,叫了聲:“姑母。”
這一聲,讓那女子終於落下淚來。姚朔在旁乾咳一聲,想說什麼,景玉質搶先開口:
“姚大人,我與姑母敘話,你先忙。午膳我在姑母這兒用即可。”
姚朔臉上一陣白一陣紅,卻只能應是,轉身走了。
景玉質隨嘉柔公主進了屋。屋內採光不好,幾個舊箱籠靠牆碼著,窗下的梅瓶裡插著兩根枯枝。
景玉質環顧一週,沒說話,只先把一扇小窗推開,讓天光和新風進來。
嘉柔公主背過身去拭淚,再轉過來時依舊溫溫和和:“你比小時候高了。也瘦了。”
景玉質拉了把椅子坐下,開門見山地問:“姑姑,婉兒呢?”
嘉柔公主的手一頓,低聲道:“在繡房,幫著做點活。”景玉質揚眉:“姚家的嫡女,去繡房做活?”
嘉柔公主急忙說:“不是,是她自己要去的,說閒著也是閒著。”她說這話時聲音越來越小,目光也沒抬起來。
景玉質沒戳破她,只對門外道:“阿福,去把表妹請過來。”阿福應聲去了。
不一會兒,阿福帶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回來。
那姑娘穿著半舊的杏子色比甲,瘦得下巴尖尖,見了景玉質,怯生生地抬頭看了一眼,又飛快地低下去,聲音細得像蚊子:“表姐。”
景玉質鼻子一酸,面上卻不顯。她站起來,走到姚婉兒面前,把她的手腕一拉,果然細得可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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