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桌人的笑都僵了。
只有阿福捧著個茶壺站在門外，用極小的聲音對蕭靈鵲道：“郡主又開始了。”
蕭靈鵲低聲道：“你看著點那盤果子，別又讓人下了東西。”阿福瞥了一眼，說：“是。那盤糖藕是孟夫人送上來的，一進來就衝郡主笑，還把公主從頭到腳掃了兩遍。”
她說的孟夫人，是孟海的妾室，生得細腰彎眉，一雙眼睛跟浸了蜜似的，正給嘉柔公主佈菜。
佈菜的動作殷勤，句句話裡都帶著“咱們女人家命苦”的調子。
景玉質看了一眼，沒理。
沈酌在園外頭等著，透過水閣側窗露了半張臉，朝景玉質比了個“沒事”的手勢。
景玉質微一點頭。
這頓飯，吃得像把刀放在鋪了錦緞的桌上，人人都在笑，人人都知道那刀在哪裡。
水閣裡的宴席散得艱難。菜早就涼了，誰也沒心思再動筷。
孟海最後讓人上了幾碟時鮮果子和一壺雨前龍井，說是給諸位解解酒。
景玉質端著茶，拿蓋碗慢慢撇著浮葉，也不說話。
她越是這樣，席上的人越不自在。鞏旭推說府衙還有事，先告了罪走了。
姚朔坐立難安，眼神不住往孟海那邊瞟。孟海倒還撐得住，臉上始終掛著笑，一口一個“郡主好生休整，改日再敘”。
景玉質心裡明白，今日這頓飯到這兒就夠了。她不打算當場掀桌，那太便宜他們。
她要的是這些人像今天這樣，明知道她查到哪兒了，卻猜不出她下一步落在誰頭上。
那種滋味，比挨一頓打還磨人。
“改日就改日。”景玉質終於放下茶碗，笑得和氣，“過兩日孟老闆的槽坊若得空，我想去討兩罈子好酒。聽說揚州人喝不慣京城的黃酒，我倒想嚐嚐本地的燒。就是不知道孟老闆歡不歡迎。”
孟海眼皮一跳，連聲道：“歡迎歡迎，郡主肯賞光，我那槽坊蓬蓽生輝。”
景玉質點點頭，起身告辭。
嘉柔公主跟著站起來，姚婉兒小跑去扶。
母女倆一左一右，把景玉質夾在中間，像兩片護著芯子的花瓣，又像三根終於併到一處的藤。
出了枕波園，上了馬車，嘉柔公主才長長舒了口氣。她攥著景玉質的手，掌心全是冷汗，卻笑著說：
“我方才險些把茶碗打翻。”景玉質笑：“姑姑已經很好了。你沒看那孟夫人的臉色，跟吃了半碗苦瓜似的。”
姚婉兒捂著嘴笑。
沈酌和陸鶴行不遠不近地綴著，一個在茶館門口喝茶，一個蹲在人家屋簷上看街。
顧長寧則在漕河邊上跟幾個船工掰手腕，實則是套話，問這條河最近夜裡都過些什麼船。
許妙儀和雲娘託的人碰了頭，正往姚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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