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靈鵲應下,又小聲說:“今日孟夫人佈菜時,那糖藕裡有點怪。我沒讓郡主吃那幾塊。”景玉質挑了挑眉:“你做得好。明日我吃孟海家的飯,外頭的東西一點不碰。”
阿福湊過來:“那我也自帶乾糧。我帶八個蔥油餅。”
景玉質笑:“你當去春遊呢。”
阿福認真道:“當去打架。”
三個人說著進了院門,春色正盛,滿樹梨花開得雪白。
景玉質抬頭望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這花跟京城的不一樣,開得早,落得也早。咱們得抓緊。”
蕭靈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沒說話,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孟海的槽坊在揚州城西,地方不小,前後三進,遠遠就聞得見一股糧食發酵的酸香。
景玉質第二天上門,只帶了阿福和蕭靈鵲,還讓阿福真的帶上了蔥油餅——用油紙包著,揣在懷裡,鼓鼓囊囊的。
蕭靈鵲笑她,阿福一本正經:“不吃別人家的東西,這是郡主出門前定的規矩。”
景玉質說:“我可沒定,但你這個習慣挺好,繼續保持。”
孟海得了訊息,親自迎到門口。他今天換回一身綢衫,頭上束著小冠,笑得比昨兒更熱絡,一個勁兒說“郡主能來,小坊蓬蓽增輝”。
景玉質也不客氣,徑直往裡走。槽坊裡的夥計都停了活,垂著手看這位京城來的貴女。
景玉質嘴甜,看見蒸酒的鍋子就說“這酒香”,看見碼著的酒罈子就說“這罈子齊整”。孟海被誇得眉眼舒展,漸漸鬆了戒心,領著她往庫房和後院走。
景玉質一邊走,一邊在心裡記路。這槽坊看著普通,可後院卻有個不起眼的小門,直通運河邊上一條窄巷。
那窄巷她來之前讓陸鶴行踩過點,夜裡常有吃水極深的小船停靠,船上蓋著草蓆,草蓆底下一罈罈碼得整齊。
酒是明的,私鹽是暗的。
這一明一暗,把個槽坊做成了揚州城西的一箇中轉口子。景玉質面上不動,還蹲下來看了一罈醃菜,笑眯眯地問孟海:“孟老闆,這醃菜也賣嗎?”
孟海愣了愣,說:“家中吃的小菜,郡主若喜歡,帶一罈回去。”景玉質擺擺手:
“我不佔你便宜。你送我這壇醃菜,改日我回你一罈京城的醬菜。”孟海連聲說不敢。
到了後堂坐下,孟海讓人上新蒸的酒。景玉質端起聞了聞,又放下,說:“我今日不喝酒。”
孟海恍然,陪著笑臉自己斟了一杯。景玉質便在這時候把話頭慢悠悠地挑開了。她問:“我姑母陪嫁裡有個園子,如今怎麼成了孟老闆的枕波園?”
孟海的笑容僵在臉上,半晌才說:“郡主言重了,枕波園是早年從姚大人手裡正經置辦的。”景玉質“哦”了一聲,眼睛一彎:
“那地契房契可齊全?趕明兒我讓人去府衙對一對舊檔。若都對得上,便是我多心了。”孟海端著酒杯,指節都泛了白,嘴裡仍是笑:“齊全,齊全。”
景玉質點頭,起身告辭。走到門口,她回頭補了一句:“孟老闆,這揚州的水路,夜裡比白天忙。你可得多留神,別讓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混進酒罈子裡。”
孟海臉色微變,景玉質已經提裙上車走了。
回程車上,蕭靈鵲把記下的門路、小巷、停船位置一一說給景玉質聽。景玉質聽完,說:“孟海這個人,滑得很。你越問他,他越往回收。昨天那頓飯他在試探我,今天這趟是我在敲他。他今晚一定著急,要找上頭的人商量。我們就等他動。”
阿福嘴裡還嚼著蔥油餅,含糊道:“那今晚還出門嗎?”景玉質說:“出。但不是去孟海那兒。去給他添把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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