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得輕，每個字卻都像砸在姚朔心口上的一塊冰。
姚朔渾身發顫，連聲應是。
景玉質站起身，拍了拍裙襬，轉頭對嘉柔公主柔聲道：“姑姑，今兒天氣好，我帶你出門散散。別為這些髒事氣壞了身子。”
嘉柔公主點點頭，扶著女兒站起來。
姚朔應下三日之限，灰頭土臉地退了出去。
景玉質沒給他留臉，等他走後還讓阿福去盯著，看他這三日是翻箱底還是去找孟海商量對策。
蕭靈鵲也說她去姚家賬房附近轉轉，看那幾個賬房先生有沒有得了風聲在連夜改賬。
景玉質嗯了一聲，轉頭就張羅著帶嘉柔公主母女出門散心。
她今天存心要讓這母女倆鬆快鬆快，沒坐馬車，也沒帶多少隨從，就四個人：她自己、嘉柔公主、姚婉兒，還有一個阿福遠遠綴著。
春日正好，揚州城裡到處是賣花聲和絲竹聲。
嘉柔公主起先還放不開，走兩步便要回頭看看，像怕被人認出來。
景玉質就挽著她的胳膊，專往人少清靜的路上走，走到賣絹花、賣糖畫、賣五彩風箏的攤子前，便停下來，一樣樣指給她看。
她給姚婉兒買了一隻紙鳶，說等會兒去瘦西湖邊放；又給嘉柔公主買了一支素淨的玉蘭花，說姑姑別在發上，比那些金玉還好看。嘉柔公主被她說得臉紅，低聲道：“我都這把年紀了，還戴什麼花。”
景玉質故意板起臉：“駙馬都沒說什麼——不對，他也不敢說什麼。我讓你戴你就戴。”
姚婉兒在旁邊笑出了聲，嘉柔公主拗不過，便由著女兒替自己把花別上。
那花襯著她溫軟的眉眼，倒真像春天本身。
一行人逛到一家賣頭油的鋪子，景玉質見姚婉兒盯著櫃上一排琉璃瓶子看得出神，便拉著母女倆進去坐。
鋪子老闆娘是個利落婦人，嘴甜，一疊聲地誇“這姑娘生得像朵水仙”。
景玉質讓挑幾樣清淡的香露。正挑著，她餘光瞥見鋪子斜對面的茶樓二樓上，有一扇窗半掩著，窗後似有人看過來，又很快收了回去。她不動聲色地記下方位，等出了鋪子，才招過阿福問：“看見人了？”
阿福點頭：“回郡主，兩個。從姚家一路跟到這兒。”
景玉質笑：“姚朔還派了人來。也好，讓他看著我是怎麼把他老婆女兒寵成這樣的。”
阿福想了想，認真道：“那待會兒我去買串糖葫蘆，吃得香一點。”
景玉質被她逗樂：“你省省吧。”
瘦西湖邊風大，紙鳶放得老高。
姚婉兒拉著線在草地上小跑，裙子被風鼓起來，像朵轉圓的杏花。
嘉柔公主站在柳樹下，仰頭看那紙鳶，看得眼眶又有些溼。
景玉質遞了塊帕子過去，輕聲說：“姑姑，以前的事過去了。往後你想放風箏就放風箏，想賞花就賞花。你是公主，本就不該在姚家受那些氣。”
嘉柔公主接過帕子，攥在手裡，半晌才說：“玉質，我怕……我怕給你添麻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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