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玉質朝她擺擺手,示意沒事。三個人就並排站在柳樹下,任那紙鳶在風裡打著旋兒。
湖光粼粼,像撒了滿湖的碎銀子。
而茶樓裡那兩雙盯梢的眼睛,始終沒敢靠前一步。
從湖邊回來的路上,姚婉兒的臉蛋紅撲撲的,一半是跑熱了,一半是真心高興。
這是她長這麼大,頭一回覺得揚州城不屬於別人,也能屬於她。
嘉柔公主挽著景玉質,話比往日多了些,指著某條巷子說那是她年輕時來買過胭脂的地方,又說哪兒哪兒原先有家糕餅鋪子,如今換了招牌。
她說到興起,眼裡有光,那層蒙了多年的灰像是被這春風吹薄了一層。
景玉質聽著,不插嘴,只笑。她心想,這才對。
一個公主,活回人樣兒,就該是這樣的。
回到姚家時已近黃昏。
阿福先一步回來,說姚朔果然沒在府里老實待著,午後從後門溜出去,去了西城孟海的槽坊,在裡頭待了快一個時辰才出來,出來時臉色鐵青。
景玉質“哦”了一聲,往院子裡走:“他去找孟海想辦法了。隨他去。他越急,破綻越多。”
蕭靈鵲也回來了,手裡抱著個小包袱,說是賬房先生被大小姐“請”去喝茶,嚇得連夜願把嘉柔公主的嫁妝底賬重新謄一份。
她沒明說,蕭靈鵲自然也有她自己的法子。景玉質接過包袱沒看,先問她:“你的臉,今兒有人跟你搭話沒?”
蕭靈鵲一愣,隨即明白過來,搖搖頭:“還沒。那胡服姑娘最近沒出來。”
景玉質點頭:“不急,她還會來的。”
兩人繞過遊廊,正撞見嘉柔公主站在鳳仙花叢邊發愣。景玉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花叢後頭,一個穿桃紅比甲的女子正縮著身子往裡躲。
是姚朔的一個妾室,平日裡仗著得寵,沒少給嘉柔公主臉色看。
今日她大概是聽說了前院的風聲,見了郡主回來,連上前請安也不敢,只想躲開。
景玉質揚聲:“站住。”
那妾室渾身一僵,轉過來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慌慌張張行禮:“郡、郡主安。”
景玉質也不說話,就那麼看著她。
那妾室被看得雙腿發軟,膝下一軟,就跪了下去。
“起來。我又沒讓你跪。”
景玉質淡淡道,“你怕什麼?我又不吃人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那妾室就往後縮一下。景玉質忽然笑了,回頭對嘉柔公主說:
“姑姑,你瞧瞧,以往欺負你的人,如今見了你就跟見了閻王一樣。可見這世道,從來都是欺軟怕硬。”
嘉柔公主沒說話,只是望著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妾室,臉上的神情很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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