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寧這幾天在漕河上跟船工混得熟了，早打聽到孟海有一條固定走西線的夜船，船底有暗格。
許妙儀也從鋪子那條線裡，查到了孟海最近低價出手的一批綢緞，來路不明。
景玉質把幾路人馬的訊息一對，心裡有了個大概。她對幾人說：“三日期限到了，可姚朔給的不夠。我打算自己去孟海那兒，把剩下的東西要回來。可光靠嘴上要，那是要不回來的。”
她掃了眾人一眼，笑容裡帶上了她一貫的張揚：“所以，今晚上，我們去抄了孟海的鹽倉。抄完再上門，那才叫要賬。”
顧長寧搓著手，眼睛都亮了：“就等你這句話！”許妙儀橫他一眼：“你別光顧著高興。那鹽倉有打手，夜裡還有人放哨。”
沈酌接道：“放哨的三個，兩個在蘆葦蕩，一個在倉後的土坡。我昨天看好了換崗的時間。”
景玉質點頭，看向阿福：“扁擔備好。”阿福精神一振：“早磨好了。”蕭靈鵲替景玉質披上外衣，低聲說：“郡主，我隨你去。”
景玉質按住她的手：“你留在府裡，看著姑姑和表妹。
今晚我不在，姚家更得有人鎮著。”蕭靈鵲抿了抿嘴，終究點頭。
窗外，天邊已經燒起了晚霞，紅得像一爐子炭火。
景玉質眯著眼看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今晚的揚州，要不太平了。”
入夜，揚州城西的運河渡口籠著一層薄霧。幾條燈火早熄的船橫在水灣裡，蘆葦高得沒過人頭頂，風一吹，沙沙地響，像有千萬隻手在暗處撥草。
景玉質一行人分了三路。沈酌和陸鶴行先一步摸進去拔掉外頭的哨。
顧長寧帶著兩個王府家僕繞到倉后土坡，守那第三個放哨的。
阿福跟著景玉質，貼著蘆葦往倉門摸。
許妙儀留在後頭，帶著三匹不拴鈴的馬接應。
鹽倉不大，卻是夯土打的厚牆，木門用鐵鏈纏了三道，掛著把沉甸甸的銅鎖。
門外兩個漢子剛換過崗，正蹲在船頭烤火，火盆裡煨著幾條小魚。
陸鶴行從蘆葦裡無聲滑出，一手一個，把人按暈在草堆裡，連火盆裡的魚都沒驚動。
倉后土坡上的哨兵也早被顧長寧拿繩索套住嘴，拖了下去。
景玉質走到門前，阿福掄起扁擔，一下就砸斷了那把銅鎖。
鐵鏈嘩啦落地，驚起幾隻在蘆葦裡宿的野鴨。
景玉質推開門，一股腥溼的鹽味撲面而來。
門內一袋袋私鹽碼到頂，油布苫著，壓得地上一道道水痕。
“點火把。”景玉質說。沈酌點起一支，火光照進去，把滿倉白花花的鹽照得刺眼。顧長寧倒吸一口氣：“我的天，這得有多少！”
沈酌粗略一算：“少說兩萬斤。夠判孟海一個滿門抄斬的罪。”
景玉質沒說話，她走到最裡面，看見牆根疊著幾口上了漆的木箱。
撬開一看，裡面不是鹽，是賬冊和幾封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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