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是景玉質讓人在院裡擺的小席，都是嘉柔公主愛吃的清淡菜。
阿福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壺西湖龍井，說是孟海賠罪送的，菜裡下沒下東西她驗過了，無事。
景玉質笑她成了半個醫婆。
阿福一本正經：“燕少主教過，出門在外，入口的東西都要多看兩眼。”
景玉質夾了塊藕合，隨口道：“燕銜青這個人，走到哪兒都要留點本事在別處。”
許妙儀嘿地一笑：“你這一路少說提他三回了。”
景玉質筷子一頓，瞪她：“我提他怎麼了？他欠我一頓飯還沒還。”
顧長寧忙接話：“對對對，欠飯，欠飯，必須追回來！”沈酌涼涼補一句：“你少跟著起鬨。”
滿院笑聲。
嘉柔公主看著這些年輕人打打鬧鬧，臉上也浮起久違的笑，身子往椅背靠了靠，抬頭看天。
天已經黑透，星子稀稀落落。
她忽然說：“玉質啊，你說那姓孟的下一步，會不會去搬更大的靠山？”
景玉質放下筷子，認真道：“會。孟海背後不光一個馮致和。他今天肯這麼痛快地還東西，是因為被我捏住了賬冊和信。可他不會坐以待斃。他一定去告狀，去搬人。”
嘉柔公主擔心地看她。
景玉質笑了笑，伸手按住姑姑的手背：“所以我才讓他還這麼快。等他真把上頭的人搬了來，我皇伯父給我的尚方寶劍，也就有了該出鞘的由頭。”
夜風從運河上吹來，涼絲絲的，把這滿院的緊張和安穩都攪在了一起。
景玉質抬頭望了望天，想起這許多天一直沒有露面的燕銜青，把他的名字在心裡滾了一遍，又滾了一遍。
她知道，等這場揚州的風再大一些，他就會回來的。
到那時，孟海頭頂上那層天，才真正要塌。
第三天，孟海果然把鋪子田莊一應舊產全數還清，還差人遞了張帖子，說在枕波園設了一桌賠罪宴，請郡主務必賞光。
景玉質捏著帖子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忽然笑了，對蕭靈鵲說：“你瞧，他還真把那園子當自己家，要我上門去吃他‘歸還’的園子。這人輸到這份上，臉皮還厚得像城牆。”
蕭靈鵲說：“去嗎？”景玉質把帖子一丟：“去。為什麼不去。我姑母的園子，我還怕走進去不成？不過這回，我不吃他的席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臨行前阿福還是塞了四個蔥油餅進懷裡，又往景玉質袖中多放了一小瓶醒酒藥。
景玉質哭笑不得，卻由著她。
出門前，嘉柔公主站在門口，欲言又止。景玉質知道她擔心，笑著握住她的手：
“姑姑，等我回來，帶你去枕波園賞花。那園子本來就是你的，該你去坐第一把椅子。”
嘉柔公主眼眶一熱，用力點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