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婉兒在門檻後張望著,景玉質回頭朝她眨了眨眼,少女便也笑了。
枕波園這日照舊張燈結綵。
孟海親自在門口候著,那態度比前幾次更加恭敬,腰快彎成了蝦米。
景玉質帶著沈酌、陸鶴行、阿福和蕭靈鵲,一行人不緊不慢地進了園子。
席設在水閣,這回孟海學乖了,主位讓給景玉質,自己坐得遠遠的,菜也不敢再讓妾室上前亂布。
景玉質也不客氣,大馬金刀往主位一坐。
她一抬眼,就看見園中那幾株海堂開得正豔,襯著滿池春水,美則美矣,只是越看越諷刺——這潑天的景緻,竟被孟家白佔了這麼多年。
“孟老闆,”景玉質往欄杆上一靠,閒閒開口,“你今日這酒,是想敬我,還是想探我?”
孟海端著的酒杯一頓,忙道:“自然是敬郡主。郡主寬仁,孟某感恩戴德。”
景玉質笑了笑:“寬仁?我可不寬。我這個人,受了氣要百倍討回來,拿了把柄就攥到死。你今日還東西還得多,也算識相,我便坐在這兒喝你一杯茶。”
她端起茶盞,沾了沾唇,又放下。
孟海連聲賠笑。沈酌在一旁冷眼看著,忽然說:“孟老闆,你前兩日夜裡派出去的那批船,怎麼今日還泊在渡口沒動?莫不是怕再被抄?”
孟海臉上的笑終於僵住了。陸鶴行笑著補刀:“還是說,你怕船上那些東西,今晚又要不翼而飛。”
孟海撐不住了,杯裡的酒險些潑出來。景玉質慢悠悠道:“你的船,我沒興趣。你的鹽,我也不愛聞。我只問你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你欠我姑母的,可還清了?”
“第二,你手裡那些京城來的信,是不是隻有馮致和一個?”
“第三,當年苗疆赤蟒寨的滅門案,你孟家到底攪了多少。”
這話一齣,滿座死寂,連水閣外的鳥都不叫了。
孟海的臉色唰地白透,額角青筋突突直跳。他張了張嘴,喉嚨像被人扼住,半天只擠出幾個字:“郡主說笑了……什麼、什麼寨?”
景玉質看著他,笑容慢慢收了起來。她身體前傾,目光銳利得像出鞘的刀:
“孟海,我能查到你囤私鹽,就能查到十幾年前你孟家在苗疆的舊賬。你跟馮致和來往的信,我手上不只一封。你還要我提醒你,赤蟒寨是怎麼一夜之間被人滅了的嗎?”
孟海“撲通”一聲跌坐回椅上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景玉質站起身,居高臨下:“今日這酒,我就不喝了。你回去好好想想,是現在把你知道的說出來,給自己留條活路;還是等我把證據遞到朝廷,讓揚州城外的碼頭,擺滿你孟家人的腦袋。”
說完她也不等回答,轉身便走。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枕波園。
身後,水閣裡傳來“咣噹”一聲,是孟海打翻了桌上的酒壺。
景玉質跨出園門,春風拂面。
她仰起臉,讓陽光落滿全身,忽然覺得胸中那口氣,終於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