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氣,把目光投向更遠的天際。
不管前路如何,她景玉質回來了。
帶著她一槍一鞭掙來的道理,帶著她要護的人。
這一趟江南,她沒白走。
接下來的京城,她也絕不退讓。
船到北岸,他們要棄船走陸路回京。碼頭上人來人往,搬貨的、接船的、催騾馬的,亂糟糟一片。
景玉質正領著眾人往官道上走,忽然被一個牽驢的老頭叫住。
老頭也不說話,只朝不遠處一棵老柳樹底下努了努嘴。
景玉質順著一看,愣住了。
柳樹下站著個人。
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,還是那面“鐵口直斷”的破幡,可今天這人沒扛幡,只把布幡倚在樹上,揹著手,正朝她笑。
晨光穿過柳絲,斑斑駁駁地落在他身上,竟把他襯得不像個遊方道士,倒像是哪家偷跑出來踏青的公子。
“小娘子,別來無恙。”
他笑眯眯地開口,語氣還是那麼欠。景玉質走過去,上下打量他:“你不是雲遊四方去了嗎?怎麼又跑到這兒來了?”
道士“嘖”了一聲:“貧道掐指一算,小娘子今日渡河有喜,特來送你一程。”
景玉質“嘁”道:“你一個連卦錢都收不齊的假道士,還替我算喜?”
道士也不惱,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,正是當初景玉質給他的那三枚銅板,攤在掌心遞過去:
“喏,貧道說過,要還你一個大的。如今時機到了。”
景玉質看著那三文錢,越發覺得這人古怪,正要再問,卻見那道士忽然斂了笑,朝她身後揚了揚下巴。
景玉質回頭,只見燕銜青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,正定定地看著那道士,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。
景玉質心頭一動,再看那道士,卻見他朝燕銜青也笑了笑,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親近,又帶著點無奈。
景玉質眯起眼:“你們認識?”道士沒答,只把三文錢重新揣回袖中,整了整那身破道袍,忽然道:“小娘子,貧道這身衣裳穿了太久,也該換換啦。”
他說著,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似的東西,在景玉質眼前一晃。
那令牌通體烏沉,上面飛著一個燙金的“景”字。
景玉質的瞳孔驟然一縮。她認得這種東西。
那是皇族宗室才有的銅魚符。她猛地抬頭,死死盯著面前這個一身舊袍的“假道士”:
“你到底是誰?”
那道士——不,是那個扮作道士的人——後退一步,朝她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,動作帶著幾分宮廷裡的優雅,聲音卻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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