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玉質被他這無賴樣氣笑了，也拿他沒轍。她忽然想起一事，正色道：“小皇叔，裴卿的身世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景雲深的笑容淡了一瞬，隨即又恢復如常，只道：“他啊，是個好孩子。身世什麼的，別問。”
景玉質盯著他：“你果然知道。”
景雲深不答，只慢悠悠地收了棋盤上的子，一粒一粒，收得極仔細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輕聲道：“玉質啊，有些事，不是不能告訴你，是還沒到說的時候。”
他說著抬起頭，那雙總含著笑的眼睛裡，難得地透出幾分認真，“你只要記著，裴卿是誰的孩子都不要緊。要緊的是，他想做個什麼樣的人。”
景玉質看著他，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她忽然覺得，這位滿嘴沒個正經的小皇叔，其實比誰都看得明白。
她點點頭，沒再追問。裴卿聽見他們說話，卻也沒聽全，只知道小皇叔又在維護自己，心裡又暖又慌，忙道：“郡主，王爺，你們別為我的事費心。我……我就想好好讀書，考個功名，堂堂正正地做人。”
他說得笨拙，卻字字真誠。
景雲深笑著一拍他的肩：“好志向。等你能下場了，我替你尋個先生。”
裴卿眼睛一亮，連聲道謝。
景玉質在一旁看著，忽然覺得，這亂糟糟的京城裡，有這麼一盞安靜讀書的燈火，也算難得了。
正說著，外頭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。
姚婉兒抱著糰子跑了進來，見了景雲深，脆生生地喊：“小舅舅！”
景雲深一聽這稱呼，樂得眉開眼笑，伸手就揉她的腦袋：“哎，還是我外甥女嘴甜。”
姚婉兒把糰子往前一遞：“小舅舅，糰子想跟你玩，它一直往東跨院衝。”
景雲深接過糰子，逗了兩下，又轉頭對景玉質擠擠眼：“聽見沒，有人惦記我。”
景玉質翻了個白眼，懶得理他。她望著這一屋子的人——下棋的下棋，逗狗的逗狗，說笑的說笑——只覺這王府的傍晚，暖得像一爐子剛煨好的甜酒。
她靠在門框上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景雲深在王府裡混了幾天，到底還是得進宮去。
他離家數年，如今悄沒聲地回來，於情於理都該先給太后請安。
只是他這人不肯走尋常路，偏挑了個太后跟前最熱鬧的日子進宮，說是“人多好打個掩護”景玉質聽了直樂，說他是怕一進門就被皇祖母拎著耳朵問話。
太后見了他，先是一愣，繼而紅了眼，拉著他左看右看，又氣又疼，嘴裡罵著“沒良心的小子，一去就是幾年，也不往家捎個信”手卻一直沒鬆開。
景雲深乖乖受著，嘴甜地哄著，說自己在外面學了一身本事，專程回來給太后看診、解悶。
太后哪裡信他，只戳他額頭：“你那些本事，還沒你那張嘴靠譜。”
滿殿的宮人都捂嘴偷笑。景玉質和六公主站在一旁，也笑得不行。
請完安出來，景雲深沒急著走，反在宮裡溜達起來，說是好些年沒見，要看看這宮裡變了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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