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玉質眉頭一皺，正要上前，景雲深卻先一步走了過去。
“這是做什麼？”
景雲深的聲音不大，卻自有一股子天家氣派。兩個小太監抬頭，見是他和景玉質，嚇得“撲通”跪下了。
原來這老宮人是先帝宮裡的舊人，早該放出宮養老，可她那點養老的銀子、幾件舊衣裳，被一個管事太監扣了幾年，今日想討個說法，反被推搡了出來。
景玉質聽得火起，正要發作，景雲深卻按住她，笑著問那管事太監：“你差這幾兩銀子？”
那管事太監早嚇白了臉，磕頭如搗蒜。景雲深慢悠悠道：“先帝舊人，你一個奴才也敢作踐。這銀子，你既扣了，那就連本帶利地吐出來。少一個子，便去慎刑司領板子。”
管事太監連聲應下，連滾帶爬地去辦了。那老宮人千恩萬謝，抱著包袱，眼淚直流。
景玉質看著景雲深三兩句就把事辦了，心裡倒有幾分刮目相看。
這人嘴上不正經，真辦起事來，卻是雷厲風行，半點不含糊。
她“嘖”了一聲：“小皇叔，你這兩下，倒是像模像樣。”
景雲深挑眉一笑：“那是。你小皇叔我，可是正經學過規矩的。”
說著又壓低聲音，“不過嘛，比起這宮裡的彎彎繞，我更喜歡外頭的熱鬧。”
景玉質會意，湊過去：“那你給我說說，這京城裡，最近哪家的熱鬧最好看？”
景雲深眼珠子一轉，笑得像只狐狸：“我知道有戶人家，最近正折騰得歡。要不要跟小皇叔去，蹭他家一頓飯，順便……”
景玉質一聽，眼睛就亮了。
她正準備打聽京裡這些日子誰家又出了么蛾子，正愁沒個由頭。
這小皇叔，倒是一回來就給她送了份大禮。
她抬了抬下巴，笑道：“走啊。不過先說好，收拾人可以，蹭飯也行，賬得記你頭上。”
景雲深“喲”了一聲，誇張地捂住袖口：“侄女，你小皇叔我可是清貧得很，哪有銀子。”
景玉質斜他一眼：“你清貧？那你腰裡那塊羊脂玉，是地上撿的？”
景雲深乾笑兩聲，打著哈哈往前走了。兩人一前一後，出了宮門，像兩個要去找樂子的頑童，把一個不省心的念頭，悄悄種進了京城的暮色裡。
景玉質跟景雲深去的，是康樂侯府。
這康樂侯府在京裡也算老牌權貴，祖上隨先帝打過江山，封侯襲爵，幾代下來，家底厚實。
可到了這一代，當家的是個眼高於頂的紈絝，叫賀敬之。此人年紀不大，排場卻不小，仗著祖蔭在京城裡橫行，欺男霸女，苛待良民，偏又極會鑽營，把各方打點得妥妥帖帖，尋常人拿他沒法。
景玉質從前就聽過他不少劣跡，一直沒騰出空來收拾。如今有小皇叔撐腰，自然要去會一會。
這日，景玉質特意換了身月白色的襦裙，外罩一件鵝黃的輕紗，腰裡金鞭照舊繫著。
她本就生得明豔，這一身淺色衣裳，反倒把那逼人的鋒芒柔化了幾分，襯得她像朵開在風裡的玉蘭，又嬌又颯。
景雲深瞧了她一眼，嘖嘖搖頭：“侄女，你這模樣去蹭飯，不像收拾人的，倒像去賞花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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