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玉質那番話，把賀家三個女兒都釘在了原地。
賀蘭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被兩個丫鬟半扶半架地往回帶。
賀蘭芳臉上又紅又白，想替自己說句話，張了幾回嘴，到底沒發出聲。
只有賀蘭昭還硬撐著，一雙眼睛紅得厲害，卻死咬著下唇不肯在景玉質面前掉眼淚。
景玉質已經走到花廳門口，忽又停下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賀蘭昭，我今兒說的話，你聽不進去，沒關係。你夜裡一個人躺下的時候，再想想。”
說完，轉身走了。
景雲深在一旁“嘖”了一聲，也不管賀蘭昭什麼臉色，悠悠跟上去，經過她身邊時還低聲補了句：
“我侄女就是這性子，見不得人裝。你別往心裡去——往心裡去，你更難受。”
兩人出了侯府，日頭已經偏西。長街上車馬漸稀，晚風裹著些涼意，把景玉質額前的碎髮吹起來。
她沒說話，腳步卻比來時快了幾分。景雲深跟了兩步，忽然道：“你今兒，其實不用戳那麼狠。賀蘭昭也就是個想嫁人的姑娘。”
景玉質偏頭看他：“你也覺得我過了？”
景雲深笑：“過是過了點，但挺痛快。那丫頭片子看我的眼神，跟要生吞了我似的，你戳破她，倒省得我費神。”
景玉質“哼”了一聲，沒接話。
她心裡清楚，自己不是衝著賀蘭昭去的。賀家那三個女兒的攀高枝、拜高踩低，她見得多了，本不該動這樣大的火。
可今兒不同。她剛從那老漢嘴裡聽了鋪子被強佔的始末，又見賀敬之當眾要拖人，轉頭再瞧這三個女兒一個個只顧著算計自己的親事，那份涼薄，忽然就刺得她坐不住。
她不是聖母，也不是非要替天行道。可這人世間的理，總得有個地方伸一伸。
景雲深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你這脾氣，倒像你皇伯父年輕那會兒。”
景玉質沒理他這句，只把步子又加快了。
暮色裡，一高一矮兩道人影，被斜陽拉得老長，往王府的方向去了。
第二天，賀家就來了人。來的不是賀蘭昭，是賀蘭芳。
這二丫頭比姐姐有心眼，沒帶丫鬟，一個人抱了個錦盒，怯生生地站在王府偏門，說特來給郡主賠罪。
景玉質聽了門房的通傳，正在院裡喂糰子，頭也沒抬：“讓她進來。”
她倒想看看，這賀家二女兒，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。
賀蘭芳被領進來的時候，糰子正趴在門檻上曬太陽。狗沒抬頭，只掀了下眼皮，又闔上。
景玉質坐在廊下，手裡捏著根逗狗的草莖，也沒起身。
賀蘭芳比昨日在侯府安分多了，一身水青色的素裙子，發上只別了支小小的玉簪，臉上沒怎麼施粉，看著倒有幾分可憐見兒。
她走到景玉質跟前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，雙手把錦盒遞上來，聲音細細的：“郡主，昨兒是我們姐妹不懂事，衝撞了您。這是我親手繡的一方帕子，手藝粗劣，還望郡主別嫌棄。”
景玉質沒接，只拿眼瞧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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