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日，幾個揚州貴女約著去城郊跑馬。祝錦心聽說了，便攛掇著姚芳兒一起去，還特意讓人備了匹棗紅色的好馬，擦得鋥亮。
她想，景玉質在京城再橫，到底是個養在深閨的郡主，馬術未必比得上她們這些從小在江南溼地邊上玩大的。
到了城郊馬場，她存心要壓景玉質一頭，揚著下巴說：“咱們今日賽一場，誰的馬先到那頭柳樹，誰就贏。輸的人，可得給贏的人做件事。”
說著，眼睛就往景玉質身上瞟。
景玉質那時正坐在馬上，手裡卷著根馬鞭，曬著春日晌午的太陽。
聽了這話，她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，笑了：“祝小姐想比，我奉陪。不過先說好，輸的人要做什麼事，現在就得定下來。”
祝錦心見她應了，心裡暗喜，忙道：“輸的人，就當眾給贏的人端茶，再叫一聲‘姐姐’。”
景玉質挑了挑眉：“就這？行。”
她翻身下馬活動了下筋骨，又翻身上馬，那動作利落得讓旁邊幾個揚州姑娘都看直了眼。
比賽開始，祝錦心一馬當先衝了出去。
她是憋著一股勁的，鞭子揮得又急又狠，把那匹棗紅馬催得飛馳。
反觀景玉質，不慌不忙，先是讓了半個身位，等到了中途，她才猛地一夾馬腹，整個人往前一傾，那匹踏雪黑馬像離弦的箭，“嗖”地就躥了出去。
春風灌進她袖子裡，衣袂獵獵作響，像團火在草地上飛。
等祝錦心發現景玉質超過去時，已經來不及了。
景玉質第一個衝過柳樹，勒馬回身，朝她揚了揚下巴，笑靨如花。
祝錦心氣喘吁吁地趕到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氣的。
景玉質端端正正地下了馬，走到她面前，敲了敲手裡的馬鞭：“祝小姐，願賭服輸。這盞茶，是你給我端，還是我給你端？”
祝錦心咬著下唇，猶豫了半晌。滿場的人都看著，她若賴賬，往後在揚州更抬不起頭。
最後她把心一橫，叫人取了茶來，親自倒了盞，雙手遞到景玉質面前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郡主……姐姐。”
景玉質接過茶，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，笑眯眯道：“乖。”
這一聲“乖”，把祝錦心氣得差點哭出來。
她紅著眼圈，憋著淚，轉身就走，連馬都不管了。
姚芳兒在後頭追也不是，不追也不是，急得直跺腳。
景玉質端著那半盞茶，看著祝錦心負氣離去的背影，搖了搖頭，對湊過來的許妙儀說：“你看，明明是自己要跟我比，輸了又哭。這江南的姑娘，怎麼一個個都這麼不禁逗。”
許妙儀笑：“是你太兇了。人家從小到大，哪裡給人端過茶、叫過姐姐。”
景玉質把茶塞給她：“得，這杯茶歸你了。我也沒真喝她這口氣。就是讓她知道，想踩我，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。”
許妙儀接過茶，笑得直搖頭。
遠處，祝錦心已經翻身上馬，抹著眼淚往城裡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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