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每日不是陪嘉柔公主母女，就是和許妙儀她們逛東關街，或者窩在院子裡教姚婉兒理賬。日子過得竟有幾分像在京城了。
這天，東關街新開了家波斯香料鋪，據說鋪子裡的東西都是從西域商隊手裡現躉的，有安息香、龍涎香、番紅花，還有各色叫不上名兒的香露。
許妙儀興沖沖地來拉景玉質去逛。景玉質本不愛這些香啊粉啊的東西，可拗不過她，又想著給嘉柔公主挑幾味好香安神，便帶著蕭靈鵲、阿福一起去了。
香料鋪子不大，門臉兒卻收拾得極別緻，門口掛了串銅鈴，一進門就有股異香撲鼻。
景玉質正在琉璃架子前看一排香露，忽然聽見身後一聲清脆的鈴鐺響。
她回頭，就看見一個戴著翻毛小帽、穿著忍冬紋胡服的姑娘從裡間走了出來。
那姑娘手裡捧著一隻青釉小壇，正跟掌櫃的說著什麼，說的是生硬的官話，尾音裡夾著幾句她們聽不懂的胡語。
景玉質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這就是上回在城裡看見的、和蕭靈鵲長得一模一樣的那個胡服少女。
她下意識去看蕭靈鵲，只見蕭靈鵲已經愣在了原地，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那胡服姑娘的臉，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門框。
那胡服姑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抬起頭，目光越過景玉質，落在蕭靈鵲身上。
兩人隔著一張擺滿香料的長案對望，一個清冷微揚，一個溫軟怔忡，兩張臉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“阿察。”那胡服姑娘忽然開口，叫了一個景玉質聽不懂的名字。
她的語氣很淡，甚至帶著點不耐煩，像叫一個早該忘了的人。
蕭靈鵲的身子明顯晃了一下。
她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
景玉質上前一步，擋在蕭靈鵲身前，警惕地看著那胡服姑娘：“你喊誰？”
那胡服姑娘上下打量了景玉質一眼，又看看蕭靈鵲，忽而輕輕“哼”了一聲，轉頭用胡語對掌櫃說了句什麼，便捧著小罈子要走。
景玉質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：“你站住。把話說清楚。”
那胡服姑娘被她拽住，也不慌，只低頭看了看景玉質那隻手，又抬起頭，冷冷道：
“中原的郡主，管的倒寬。”
景玉質笑了：“你知道我是誰，那更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的。她到底是誰？你又是誰？”
胡服少女用力抽回手，退後一步，看著蕭靈鵲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是誰，你不用知道。你只要知道，她該回去了。王庭的人，找了她很多年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出了鋪子，腳步輕快，只留下門上那串銅鈴，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。
香料鋪裡一時靜得嚇人。
景玉質回頭去看蕭靈鵲，只見她臉色白得厲害，嘴唇也微微發著抖，兩隻手絞在身前，像要把自己縮起來。
景玉質走過去，扶住她的肩，輕聲問：“靈鵲，你怎麼了？她說什麼王庭？你們……到底是什麼關係？”
蕭靈鵲看著門口那串還在晃動的銅鈴，好半天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聲音裡帶著顫：“郡主……她長得，跟我一模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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