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蕭靈鵲翻來覆去睡不著。那胡服姑娘的臉,還有那聲“阿察”,像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裡。
她知道自己不是在中原長大的——小時候的很多事都模糊了,只記得冷,記得餓,記得一個塞北口音的老婆婆把她裹進破棉襖裡。
可“王庭”“婚約”這些詞,她頭一回聽見,卻覺得每一句都像在叫她的名字。
她越想越亂,乾脆披了衣裳出了門。她本來只想在院子裡透透氣,可腳卻不聽使喚地走到了後巷。
後巷很靜,只有一彎月亮掛在天上。
蕭靈鵲剛走到巷口,就看見一個人靠在對面的矮牆上,像是等了她很久。
是那胡服姑娘。
她沒戴帽子,長髮散著,月光落在她臉上,把那張和蕭靈鵲一模一樣的臉照得分外清晰。
只是她的眼睛更冷些,下巴更尖,通身的傲氣。
“你來了。”
胡服姑娘開口,語氣裡沒半點意外,倒像篤定了她會來。
蕭靈鵲站住,沒說話。
胡服姑娘也不催,抱著胳膊上下看她,過了會兒才“嘖”了一聲:
“瘦成這樣,一看就是沒好好吃飯。你就是那個和我生在同一個肚子裡,害我被王庭忌憚了十幾年的姐姐?”
蕭靈鵲心頭一震。
她早猜到她們是雙生,可親耳聽到這話,還是覺得像有人往她心口砸了一拳。
“我叫阿依娜拉。是王庭最尊貴的月亮。”
胡服姑娘——阿依娜拉——直起身子,走近兩步,“而你,阿察,是我們王庭最大的汙點。”
“雙生不詳,你一生下來就只配丟給了賤民。這些年,王庭只當你不在了。可前些日子,他們查到你還活著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裡染上幾分不耐,“父王和母后說了,要我把你帶回去。你身上還有一樁婚約,拖了這麼多年,赫連那邊已經等得不耐煩了。”
“婚約?”蕭靈鵲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啞,“什麼婚約?”阿依娜拉翻了個白眼,像在說一件極麻煩的事:“還能是什麼?你早許給了赫連氏的皇子。”
“那個叫赫連錚的。草原上誰不知道,阿史那家的長女,是要和赫連家聯姻的。”
她說著,語氣愈發煩躁,“本來你被當成死了,這婚約就落到了我頭上。我可不想嫁到赫連那苦寒地方去。”
“如今好了,你還活著,那你就快回去,把這婚給我頂上去。”
蕭靈鵲聽著,只覺得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。她盯著阿依娜拉,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發苦:
“你說得輕巧。我從小到大,沒享過王庭一天福。現在你們知道我活著,就派人來把我捉回去,替你嫁人?”
阿依娜拉撇嘴:“什麼叫替我嫁?那婚約本來就是你的。你享沒享過福,那是你命不好,別算在我頭上。”
蕭靈鵲冷下臉來:“我命不好?我命不好,是被誰丟在野地裡,靠一個老婆婆養大的?你們把我當汙點扔出去的時候,怎麼不想想我的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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