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到這裡，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祝小姐身上，唇角笑意不減，聲音卻沉了下去：
“我這人脾氣直，最煩背後捅刀子。有本事，當面對我說。沒本事，就閉嘴。別整那些下三濫的傳言，跌了咱們女子的份兒。”
滿堂寂靜，連鳥雀都不叫了。祝小姐臉色煞白，指尖攥著帕子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姚芳兒更是恨不得把頭埋到桌子底下去。周靜秋是個機靈的，忙笑著打圓場：
“郡主說得是。咱們女子之間，有什麼誤會，當面說開了就好，何必鬧得滿城風雨。”
眾人這才紛紛附和，重新舉杯。景玉質笑著受了，又恢復了那副爽朗模樣，招呼大家吃菜賞花。
一場劍拔弩張的宴，愣是被她辦成了立威的場子。
散席後，出來的人臉上都多了幾分忌憚，再沒人敢輕看這位京城來的郡主。
而祝小姐，回去後整整三日沒出房門。據伺候她的丫鬟說，她把自己關在屋裡，把滿頭的釵環都摔了。
———
祝小姐病了。
她打枕波園回來就病了，整夜整夜地睡不著，動不動就發狠摔東西，可白日里見了人，又強撐著笑，說自己只是著了涼。
她的丫鬟婆子都提心吊膽，誰也不清楚這位小姐到底是身子病，還是心病。
只有姚芳兒上門探望時，兩人關起門來，祝小姐才紅著眼圈罵道：
“那個景玉質，仗著自己是郡主，把全揚州的臉都踩在腳底下。我長這麼大，還從沒被人當眾這麼下過面子。”
姚芳兒聽她罵，心裡又怕又解氣，嘴上卻勸：“姐姐消消氣，她是天家的人，咱們惹不起。不如……就嚥了這口氣吧。”
祝小姐一聽“惹不起”三個字，反倒激起了火氣，咬牙道：“憑什麼咽？她一個外來的，憑什麼在這揚州橫著走？我偏不信這揚州還沒個能治她的人了。”
這話說出來容易，可真要“治”景玉質，祝小姐一時也找不到由頭。
她思來想去，忽然想起一個人——自己的表兄，江寧織造府的少爺，姓沈，名文軒。
這位沈公子在江寧一帶頗有名氣，家世好，生得又俊朗，多少貴女都想攀上這門親。
祝小姐打定了主意，要把沈文軒搬出來，藉著男兒家的身份，去“殺一殺”景玉質的威風。
她當晚便寫了封信，讓人快馬送去江寧，信裡添油加醋，把景玉質說成了個目中無人、欺壓良善的惡女。
又暗示沈文軒若來揚州，憑他的身份，定能替揚州貴女們出口氣。
沈文軒收到信後，果然動了心思。
他這人素來好面子，又喜歡在女眷堆裡充英雄，聽說揚州來了個跋扈的京城郡主，不但不怵，反倒生出幾分較勁的心思。
於是第三天，他便帶著幾個僕從，騎著高頭大馬進了揚州城。
祝小姐和姚芳兒得了訊息，早早在城門口候著，見了沈文軒，一個比一個笑得甜。
沈文軒也受用，被兩個姑娘圍著，越發覺得自己是來“主持公道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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