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玉質放下茶盞，淡淡道：“笑就笑吧。他笑是他的事，我可不打算給他好臉。”
她心裡清楚，這赫連錚不是姚朔、不是孟海那種軟柿子。
這人，是真正的硬茬。
可她景玉質，從來就是專挑硬茬下手的人。
赫連錚住進客棧的第三天，還沒等景玉質出手，他倒先派人遞了帖子來。
帖子上沒寫什麼客套話，只一行字：久聞永慶郡主芳名，明日未時，城西湖心亭，請郡主移駕一敘。落款是個“錚”字。
景玉質把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輕笑出聲：“這人倒乾脆，連個‘拜上’都不寫。是把我當草原上約架的了。”
許妙儀湊過來看，撇撇嘴：“什麼湖心亭一敘，孤男寡女，他也不避嫌。”
蕭靈鵲在旁沒說話，臉色卻不太好看。景玉質看她一眼，把帖子往桌上一扣：“明日我去。我倒要看看，他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”
阿福立刻道：“我陪郡主去。”景玉質點頭，又補一句：“帶上鞭子，也帶上你的扁擔。”
翌日未時，景玉質帶著阿福到了城西湖心亭。那亭子建在一座伸進湖裡的石橋上，三面臨水，四面來風。
赫連錚已經在了，他沒帶隨從，只一個人立在亭中，望著湖面。
今日他穿了身深色的胡服，腰間那柄鑲狼頭的刀斜挎著，整個人站在風裡，像把沒出鞘的刀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身來，褐色眼睛在日光下微微眯起，唇角是那抹似有若無的笑。
“郡主比我想的還要……不肯吃虧。”
他開口，官話帶著點生硬的北方口音，卻不難聽，“身邊還帶個拿扁擔的姑娘，這是怕我把你綁了去？”
景玉質在亭子另一頭站定，隔著幾級石階看他，笑道：“我是怕你一言不合就掀桌子。我這人好說話，可我的鞭子不好說話。”
赫連錚笑出聲，那笑聲低沉，震得亭下湖水都漾了漾。他朝景玉質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：“坐。”
亭中石桌上擺著茶盞、點心，竟還是江南細點。
景玉質也不客氣，走過去坐下，阿福抱著扁擔立在一旁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赫連錚。
赫連錚在對面落座，親手給景玉質倒了盞茶，動作竟有幾分文雅，與他的殺伐之氣全然不符。
他慢悠悠道：“我這次來，是為了一樁舊約。”景玉質端起茶，沒喝，只轉了轉杯子：“什麼舊約？”
赫連錚看她一眼：“阿史那王庭的長女，與我赫連氏有婚約。如今她人在中原，我來接她。”
景玉質笑了：“你接人，接得了嗎？她如今是我靖安王府的人，姓蕭，叫蕭靈鵲，不是誰家的長女。”
赫連錚也不惱，只道：“名字可以改，血脈改不了。”
景玉質把茶盞擱下，聲音冷下來：
“血脈？她從小被扔在野地裡，靠個老婆婆一口一口喂大的時候，血緣在哪兒？現在你們想起她的血脈了，倒是一口一個接她回去。赫連錚，你這一套，跟草原上那些把人當牲口換的馬販子，有什麼區別？”
這話說得極不客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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