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這話時,手不自覺地往領口摸了摸。景玉質心裡一緊:“還在嗎?”
蕭靈鵲猶豫了一下,解開外衣的領口,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一根舊紅繩,繩上繫著半塊溫潤的舊玉。
那玉不大,顏色有些發灰,看得出是被戴了很多年,邊緣都磨得圓潤了。
景玉質接過來,放在燈下細看。
半塊玉的邊緣有一道斷口,斷口處刻著極淺的紋路,像是什麼圖騰的一半。
她看不懂,卻直覺這不簡單。
“就是它。”景玉質把玉還給蕭靈鵲,語氣沉下來,“王庭的人,手裡有另一半。
他們這次來,就是為了拿那半塊跟你這塊合在一起,證明你就是阿察。”
蕭靈鵲攥著那半塊玉,手微微發抖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抬起頭,眼睛有些紅,聲音卻意外地平靜:
“郡主,我有時候會夢到一個地方。很冷,白茫茫的雪,有很高的帳篷,還有很多人喊一個名字。我醒了就記不住,只記得害怕。”
景玉質心頭一軟,把她拉到身邊坐下,輕聲道:“怕就對了。那樣的地方,把你丟了,說明它從來就不是你的家。你怕的,是你心裡隱約知道,那些夢可能是真的。”
蕭靈鵲垂下眼,不說話,眼淚卻掉了下來,一顆一顆,砸在她手背那半塊玉上。
景玉質也不勸,只拿帕子替她擦。
她明白,這件事對靈鵲來說,不是簡單的“嫁不嫁人”,而是要她去面對自己一直迴避的來處。
那種被至親拋棄的痛,比嫁人、比婚約,比命運都要沉重。
“靈鵲,你聽我說。”景玉質握住她的手,語氣認真,“這半塊玉,是我們晉身的憑證,也是你身世的鎖。”
“他們想用它鎖住你,把你押回草原。”
“可我想讓你記住,你有沒有這半塊玉,你都是蕭靈鵲。它是你從那個地方帶出來的,可它決定不了你要去哪、做什麼、認誰當家人。”
蕭靈鵲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她。景玉質笑了笑,把玉用紅繩重新系好,替她塞回衣領裡,說:
“玉先貼身收好,暫時誰也不給看。王庭的人若真來對證,我自有辦法,不讓他們得逞。”
蕭靈鵲用力點頭,把玉按在胸口,好一會兒才道:“郡主,我不怕了。有你在,我什麼都不怕。”
這話說得像個小姑娘,可景玉質聽著,卻覺得比什麼誓言都動聽。
窗外海棠開得正盛,暖風從窗縫裡鑽進來,帶著滿園春色。
景玉質望著蕭靈鵲,忽然就想起當年在街上撿到她的那天。那會兒這姑娘哀求著貴族子弟放過。
誰能想到,她如今竟是異族王庭流落在外的公主。
命運這東西,當真比戲本子還離奇。
她拍了拍蕭靈鵲的肩,站起身,說:“走,吃飯去。天大的事,也得先把肚子填飽。”
蕭靈鵲破涕為笑,跟在她身後出了門。院子裡,陽光正好,那半塊玉貼在她心口,被體溫焐得暖烘烘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