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,嘴上卻道:“你倒會擔心我。你自己呢?一個人追著王庭使節、查著孟家、還順手救孩子,就不許我操點心?”
燕銜青沒說話,只低頭看著她,過了好一會兒,才極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夜風穿過海棠,帶下幾片花瓣,落在兩人腳邊。
景玉質別開眼,耳根卻悄悄熱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,說:“不早了,睡覺。”燕銜青“好”了一聲,轉身時,袖口卻被她輕輕拽了一下。
他回頭。
景玉質看著別處,道:“明天,你陪我去趟城北。我要親自會一會,阿史那家那個老嬤嬤。”
燕銜青眸光微動,點頭應下。
景玉質說要親自會那王庭嬤嬤,心裡其實還懸著另一件事。
赫連錚這個人像團燒不盡的野火,明裡賽馬贈羽,暗裡卻不知埋了多少釘子。
景玉質雖不懼他,卻也明白,跟這種人在明面上糾纏,只會被拖得越陷越深。有些事,得使點暗處的法子。
她想起燕銜青昨晚欲言又止的樣子,心裡隱約覺得,他怕是已經在做什麼了。
果然,當天夜裡,城北一條窄巷裡出了樁不大不小的事。
赫連錚手下兩個負責採買的親騎,從酒肆出來時,忽被不知哪兒射來的兩支冷箭逼得貼緊了牆。
那箭擦著耳根釘在身後的門板上,箭桿是尋常的竹木,看不出標記。
可等那親騎定了心神去拔箭,卻覺指尖一麻,接著傷口處迅速泛黑——箭頭上淬了東西。
這一下,兩個人都慌了,也不敢聲張,連滾帶爬地跑回下處。
赫連錚得了信,親自去看。那箭還插在門板上,箭尾綴著極細的紅繩。
他拔下來在燈下細看,眸光一點點沉下去,末了,竟低低笑了:“倒是個會護食的。”
他身邊一個親衛不解,問可要追查。
赫連錚把箭在手裡轉了一圈,淡淡道:“不必。人家沒打算要人命,只是警告。”
他把箭擲在地上,“這揚州,護著她的人,比我想的多。”
射箭的是燕銜青。
他蹲在城北一處廢棄的鐘樓上,月亮照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。
那兩支箭,他用的是最尋常的竹箭,塗的是一種只會讓人手麻一夜、不至於放倒人的麻藥。
他要的不是傷人,是讓赫連錚知道,景玉質身邊有人盯著,不是誰能隨便拿捏的。
可不知怎的,他射完箭後,並沒有立刻走,而是在鐘樓上坐了許久。夜風從簷角灌進來,吹得他衣襬獵獵響。
他望著赫連錚下處那點燈火,心裡像壓了塊石頭。
他知道自己這一箭射出去,就等於和赫連錚明面上宣了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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