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回院,剛繞過影壁,腳步忽然頓住了。
景玉質就站在幾步外,靠著一株垂絲海棠,正巧抬眼看過來。兩人四目相對,誰也沒說話。
風過時,花瓣簌簌而落,落了他們一身。景玉質先別開眼,問:“賀小姐走了?”
燕銜青“嗯”了一聲。
景玉質扯了扯嘴角,像要說什麼,末了只道:“哭得那麼響,擾得我午覺都沒睡成。”
她沒問他都對賀小姐說了什麼。
可她看著面前這個少年微紅的耳根,心裡某個角落,還是極輕地跳了一下。
她轉身往院子裡走,丟下一句:“晚上想吃什麼,我讓廚房做。”
燕銜青跟在她身後,低聲道:“都行。”
春風拂過,滿院海棠輕輕搖晃,像誰在夜裡低低地笑了。
賀小姐的事過後,景玉質心裡那塊石頭反倒更清晰了些。
她不是看不懂燕銜青,只是習慣了不去點破。
眼下的揚州亂得像鍋沸水,赫連錚虎視眈眈,王庭使節步步緊逼,她實在騰不出心思去想別的。
蕭靈鵲的事,才是當務之急。
這幾日,王庭那老嬤嬤又遞了兩次帖子,都被景玉質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。
可她知道,躲不是長久之計。
蕭靈鵲自己也想明白了,與其躲在別人身後,不如把話說清楚。
於是這一日,她主動提出,要親自見一次那嬤嬤。
景玉質想了想,同意了,只叮囑阿福貼身跟著,又把地點定在了姚家前廳,而不是王庭使節落腳的城北。
到了約定的日子,老嬤嬤如約而來,仍是一身靛藍胡服,身後兩個胡女寸步不離。
蕭靈鵲今日特意換了身石青色的對襟長裙,發上彆著景玉質送她的銀簪,整個人清清爽爽,雖沒有半點異族王庭的裝束,卻自有一股挺直脊背的氣度。
她端坐在上首,嘉柔公主和姚婉兒陪在一旁,景玉質則抱臂立在她身後,像道無聲的牆。
嬤嬤先開了口,把王后的意思又複述了一遍,無非是血脈、宗族、婚約那套。
蕭靈鵲靜靜聽完,也不打斷,直到嬤嬤話音落下,才慢慢道:“嬤嬤,你說我是阿史那家的長女。”
“那我問你,當年王后把我送出王庭時,可曾給我取過名字?可曾留過半句要我回去的話?”
嬤嬤一噎,臉色微變。
蕭靈鵲繼續道:
“沒有吧。我連自己叫什麼,都是撿我的老婆婆給的。她給了我阿鵲這個名字,是因為那天有喜鵲叫。後來,是我義父給了我姓,是郡主給了我‘靈’字。我活到現在,最像樣的三樣東西,沒有一樣是王庭給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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