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三四日,景玉質又見到了那青衫書生。這回是在城西的破廟外頭。
那日她帶著阿福去檢視孟家幾條暗線的動靜,順路經過,見廟門口支著個簡陋的攤子,那書生正替幾個賣菜的老婦代寫家書,寫得工工整整,分文不取。
幾個老婦千恩萬謝,還給他塞了幾個自家蒸的紅薯。
裴卿推拒不過,便收了,掰開一個,小口小口地吃,笑得眼睛彎彎,露出兩顆不甚整齊的虎牙。
倒比作詩時多了幾分孩子氣。
景玉質在遠處看了會兒,沒過去。阿福小聲說:“郡主,他好像每天都在這兒幫人寫信。”
景玉質“嗯”了一聲。
她本就對這書生的才學和骨氣有幾分欣賞,如今見他心善若此,更覺難得。
回府後,她便讓蕭靈鵲暗中打聽。
不打聽還好,一打聽,倒打聽出些耐人尋味的東西。
這裴卿無父無母,據說是被城西一個守更的老漢從廟裡撿的棄嬰,靠給人抄書、寫狀紙、做短工,勉強讀了十幾年書。
他天資極高,四書五經倒背如流,只是無親無故,科考的路子也走得艱難。
蕭靈鵲把這些一一說給景玉質聽。
景玉質聽完,沉默了片刻,說:“無父無母,能長成這般端正清朗的性子,實在不易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,“只是這樣的人,心裡的苦,多半也不比旁人少。日後若在揚州待不下去,京城的水更深,他未必趟得過去。”
這話本是無心之嘆。
可沒過幾日,城裡便出了一件怪事。
有人在裴卿住的破廟門口,鬼鬼祟祟地轉悠,還跟附近幾個潑皮交頭接耳。
阿福夜裡去蹲了半宿,回來報說,那些人沒動手,像是在等什麼指令,又像是被什麼力量壓著,不敢上前。
景玉質眉心一跳,直覺這裴卿的身份不簡單。
一個無父無母的窮書生,怎會有人專程來盯梢,卻又遲遲不下手?
她讓沈酌去查。
沈酌查了兩日,回來時臉色難得地沉,只說了句:“這書生的家世,像是被人刻意抹乾淨了。越是查不到,越說明背後有人護著。”
景玉質心頭一凜。她想起自己這趟下江南,原是為查孟家、查私鹽、查赤蟒寨的舊案。
可如今,卻似乎又撞進了一樁更隱秘的事裡。
那乾乾淨淨的青衫書生,究竟是誰,又為何會被人暗暗盯著,又暗暗護著?
夜裡,她把這事與燕銜青說了。
燕銜青聽完,半晌沒作聲,只望著窗外那棵新抽了葉子的槐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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