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樁婚約,還是這江南地底盤根錯節的私鹽、錢糧與刀兵?
而在江寧城另一頭,一處臨河的高樓上,赫連錚也還沒睡。
他散了發,只穿一件深色中衣,坐在半開的軒窗邊,把玩著那支景玉質沒要的金羽。
夜風進來,吹得燭火明滅不定。他望著樓下秦淮河上往來的畫舫,眼裡卻空落落的,像在出神,又像在等什麼。
許是酒意未消,他不知怎的就睡著了。
他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沒有草原,沒有狼煙,只有一座巍峨的宮門,紅牆金瓦,在血色的暮靄裡靜靜沉默。
天地間寂靜得可怕。
然後,宮門開了。
一個紅衣女子赤著腳,從門裡一步步走出來。
她的衣襬拖在地上,像一道流動的血。
她的臉隱在逆光裡,看不清眉目,只看得見那一頭散落的烏髮,和赤足踩在漢白玉上、一步步走近的身影。
她走得很穩,不像是赴死,倒像是赴一場早就註定的約。
赫連錚想喊她,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,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他看見她停下,抬起手,一柄長劍架在了自己頸間。
然後,那紅衣女子側過頭來,隔著漫漫的血色,看了他一眼。
只這一眼,赫連錚便覺心臟被人猛地攥住。
那眼神,熟悉得可怕,又陌生得叫他發狂。
劍光一閃,紅衣委地,血濺宮門。
“不——!”
他猛地驚醒,冷汗浸透了中衣。窗外,秦淮河依舊燈紅酒綠,絲竹聲媚得像水。
他粗重地喘著氣,久久不能回神。
那女子的臉,他依舊沒能看清,可那身紅衣,那抹劍光,卻像烙鐵一樣,燙進了他骨子裡。
他抓起手邊的酒壺,仰頭灌了幾口,烈酒入喉,燒得嗓子發疼,卻也壓不住夢裡那股鋪天蓋地的窒息感。
他忽然想起白日里,那個紅衣少女騎在馬上、揚長而去的背影。
是她嗎?
景玉質。
赫連錚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眸色已經冷得不像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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