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江寧城下起了濛濛細雨。青石板路上泛著水光,秦淮河上的畫舫都攏了篷,靜悄悄地泊著。
景玉質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,沒帶阿福,只和燕銜青、陸鶴行兩人分頭去摸孟家的幾處產業。
景玉質去的是城北那家綢緞莊。那鋪子門上掛著“孟記”的老匾,裝點得富麗,進出的多是些有身份的夫人小姐。
景玉質捏著帕子進去,裝作挑料子,一雙眼睛卻把後堂進出的夥計、賬房都記了個清楚。
她發現這綢緞莊白日里生意清淡,可後巷常有騾車進出,車上蓋著油布,壓得輪印深陷。
她心裡有數,這鋪子明面上賣的是綢緞,暗地裡只怕也是運貨的一個口子。
午後,三人在一處茶樓碰頭。
陸鶴行先道,那秦淮河畔的貨棧,昨夜多了三條船,押貨的都是生面孔,腰間鼓鼓。
燕銜青則說,城北綢緞莊後巷的騾車,拉到城西一間院裡就卸了貨,那院子養著兩條兇犬,進不去。
景玉質聽完,慢慢道:“三個口子,都在加緊備貨。他們在趕時間。”
沈酌道:“能讓孟家這麼急的,無非兩樣——要麼是上頭的限期快到了,要麼是他們聽到風聲,要搶在官差動手前把貨出手。”
景玉質眼神一沉:“那就更不能讓他們得逞。”
正商議間,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。景玉質探頭一看,臉色微變。
茶樓斜對面,一個青衫少年正被人推搡著跌倒在街心,手裡的書散落一地。
竟是裴卿。他不知怎麼也到了江寧,此刻正被兩個地痞揪著衣領,逼問著什麼。
景玉質二話不說,抓起牆邊的傘便下了樓。
燕銜青和陸鶴行緊隨其後。
景玉質衝過去,一傘柄戳在那地痞肘窩,那人吃痛鬆了手。
另一人還沒看清來人,就被燕銜青反手一擰,壓在了牆邊。
景玉質扶起裴卿,急聲問:“你怎麼來了?不是讓你待在揚州?”
裴卿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,半天才道:“我……我想來江寧考一場府試。你們前腳走,我後腳便……便跟了來。”
景玉質又氣又急,可見他這副模樣,責備的話也說不出口了。
她讓陸鶴行把兩個地痞攆走,又替裴卿撿起地上的書。
雨還在下,細細密密,把裴卿的鬢髮都打溼了。
他低著頭,聲音細得可憐:“郡主,我是不是……又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景玉質嘆了口氣,把書塞回他懷裡,道:“先別說這些。跟我回客棧,把你這一身的雨水擦乾淨。”
裴卿“嗯”了一聲,像只落水的貓,乖乖跟在她身後。
景玉質回頭看了一眼那家茶樓,又看了看遠處若隱若現的秦淮河,心裡無端湧上一陣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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