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卿抿了抿唇,聲音更低:“我……我不願總承郡主的情。”
景玉質一怔,隨即失笑:“你這般見外,倒顯得我像個強人所難的。”
裴卿急了,忙道:“不是的,郡主待我好,我心裡都記著。”
他這話說得笨拙,臉都紅了。
景玉質看著他,忽然就想起那日燕銜青說的,有些人生來就揹著旁人給的命。
這裴卿,無父無母,心思卻比誰都重,怕欠人情,怕連累旁人,偏又生了一副不肯折腰的骨氣。
這樣的人,日後要麼成大器,要麼被這世道磨碎了。
她不忍心看他是後者。
“府試的事,我給你安排。”
景玉質道,“你只管安心備考。等過了這關,別的再說。”
裴卿張了張嘴,想推辭,被景玉質一個眼神堵了回去。
他只好點頭,又說了句“多謝郡主”。景玉質擺擺手,起身去看他散落的那堆書。
書都溼了,她讓阿福拿去一頁頁攤開晾著。
這些書雖舊,卻被裴卿用油紙包得仔細,可見他多麼寶貝。
景玉質翻著翻著,忽然在其中一本的夾縫裡,發現一張疊得很小的紙。
她本無意窺探,可那紙角露著,上面寫著幾個字,像是“江寧衛”。
她愣了一下,沒聲張,只把書輕輕合上,放回原處。
江寧衛,那是駐守江寧的衛所。
一個從揚州來的窮書生,書裡怎會夾著“江寧衛”的字樣?
她心裡那點疑雲,又濃了幾分。可她沒有問裴卿。
這少年已經夠苦了,她不想再往他心口上戳。
她只當沒看見,轉身出了屋。
夜裡,雨停了。景玉質把燕銜青叫到後院,兩人站在一株梔子花旁。
她低聲問:“你可查過,裴卿來江寧,當真是為了府試?”
燕銜青沉默一瞬,道:“他說要考府試,是真的。報名的手續,今日已有人替他辦。”
景玉質抬頭:“府試名帖是誰辦的?他一個初來江寧的窮書生,哪來的門路?”
燕銜青看著她,緩聲道:“這便是我要與你說的。替他辦名帖的,是江寧城裡一個姓周的老吏。那老吏,與京城太僕寺的馮致和,是同年。”
景玉質呼吸一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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