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婉兒也換上了新衣裳,怯生生地跟在母親身後。她到底還是個小姑娘,頭一回進宮,眼睛都不敢亂瞧。
到了宮門口,景玉質先領著她們去給太后請安。太后見了嘉柔公主,眼圈先是紅了,繼而把人拉到身邊,仔仔細細地瞧,嘴裡不住地說“瘦了,瘦了”。
嘉柔公主再也繃不住,撲進太后懷裡,哭得像個孩子。
太后撫著她的背,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,只一遍遍說“回來就好”。
請過了安,太后又問了姚婉兒幾句。姚婉兒怯怯地答了,聲音細細的,卻禮數週全。太后連連點頭,眼裡滿是疼惜。
從慈寧宮出來,景玉質又帶著嘉柔公主母女往御花園走。
這幾日宮裡傳得沸沸揚揚的,都是舒昭儀被降位的事,幾個宮人見了景玉質,都分外恭敬。
嘉柔公主雖不常進宮,卻也瞧出了幾分門道,低聲問景玉質:
“玉質,那舒昭儀與你的事,宮裡傳得厲害,沒連累你吧?”
景玉質笑了笑:
“姑姑放心,連累不著我。她如今閉門抄經呢,怕是沒心思再興風作浪了。”
正說著,前頭忽然過來一行人。
為首的正是舒昭儀,她由兩個宮女扶著,臉色有些蒼白,顯是這幾日抄經抄得辛苦。
這舒昭儀本在閉門思過,今日不知怎的,竟出來了,還正好撞見了景玉質一行。
舒昭儀見了嘉柔公主,先是一愣,隨即擠出一個勉強的笑,福了福身:
“原是嘉柔公主回宮了。妾身有禮。”
她的禮行得敷衍,語氣也冷冷淡淡,透著股還沒消下去的氣。
嘉柔公主本就是個再溫和不過的性子,也不去計較,只點點頭,道了聲“昭儀安好”,便要領著女兒繞開。
舒昭儀卻不依不饒,她這幾日憋了一肚子火,正愁沒處撒,見嘉柔公主這副軟綿綿的好欺負模樣,竟生出幾分輕慢來,似笑非笑地開口:
“聽聞公主在夫家這些年,過得不大順遂。如今回了京,可得好好調養。這女人啊,命苦不要緊,最怕的是,苦日子過慣了,回了孃家,也抬不起頭來。”
這話說得極不客氣,字字都往嘉柔公主的痛處戳。嘉柔公主臉色一白,腳步頓住,嘴唇動了動,卻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姚婉兒更是嚇得躲到了母親身後。
景玉質臉色一沉,正要開口,卻被嘉柔公主輕輕拉住了袖子。嘉柔公主強擠出一絲笑,道:
“昭儀說的是。我先帶婉兒去那邊賞花,不打擾昭儀了。”
說罷,她拉著女兒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景玉質站在原地,看著姑姑那挺得僵直的背影,心裡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。
她轉頭看向舒昭儀,那眼神冷得能結冰。
舒昭儀卻像沒事人一般,扯了扯嘴角,帶著宮女施施然走了。
景玉質沒有追。她知道,有些賬,不能當場算。她望著舒昭儀遠去的背影,無聲地攥緊了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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