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宮殿如今空著,只有兩個小宮女在打掃,見了她,慌慌張張地行禮。
“不必慌張。”嘉柔公主笑了笑,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遞給她們,“賞你們的。這地方,我從前住過,如今看著,倒是沒怎麼變。”
兩個小宮女捧著銅錢,連聲道謝。嘉柔公主在宮門前站了一會兒,沒進去,只抬頭望了望那匾額,然後牽著姚婉兒走了。
傍晚,太后設了晚宴,為嘉柔公主接風。席間,舒昭儀也在。
她雖被降了位,到底還是宮裡的人,太后開恩,沒讓她一直關著,只讓她在末座陪著。
舒昭儀心裡憋屈,面上卻不敢顯露,只低頭用膳。
嘉柔公主坐在太后下首,安安靜靜地佈菜、敬酒,禮數周到,挑不出一絲錯。
眾人只當她是個軟和性子,也沒太在意。直到席間上茶,嘉柔公主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。
“昭儀。”她笑著看向末座的舒昭儀,“這些日子,我也聽說了你的事。一個女人,在宮裡熬日子,是不容易。我年輕時在姚家,也常勸自己,忍一忍,再忍一忍,日子總能熬出頭。”
“可後來我才明白,有些人的苦,是苦;有些人的刁,是骨子裡的刁。”
“昭儀如今閉門抄經,抄的可都是教人向善的道理。這道理,可要放在心上,別光抄在紙上了。”
她說得溫溫和和,語氣像在跟人嘮家常。可在座的都是人精,誰聽不出這綿裡藏針的滋味?
尤其那句“有些人的刁,是骨子裡的刁”,擺明了是回敬舒昭儀白日里的輕慢。
舒昭儀的臉“唰”地白了。她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,想反駁,可嘉柔公主說的每一句都在理上,她竟找不到半點由頭。太后在上首聽了,也跟著點頭:
“姮兒說得對。這宮裡,最忌心口不一。抄經抄得再多,心不正,也是枉然。”
這話更重,等於是太后藉著嘉柔公主的話,又敲打了舒昭儀一番。
舒昭儀臉上火辣辣的,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裡。
她這才驚覺,這位看著軟弱的嘉柔公主,原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
景玉質在旁看著,心裡又驚又喜。她原以為姑姑只會忍,沒想到,竟還有這樣的手段。
不打不罵,不動聲色,卻能讓人下不來臺。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風範。
晚宴散後,景玉質扶著嘉柔公主往回走,忍不住道:
“姑姑,你今日那番話,說得真好。那舒昭儀的臉,都青了。”
嘉柔公主輕輕笑了:
“我在姚家這麼些年,若連這點話都不會說,早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。我從前不跟她計較,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可她今日當著婉兒的面說我,這便不行。”
景玉質看著她,忽然就覺得,這位姑姑的脊樑,其實從未真正彎過。
只是從前,被人用層層欺辱,逼到了塵埃裡。
如今回到自己的地方,便又一點一點,直起來了。
“姑姑。”景玉質挽住她的胳膊,輕聲道,“你要早這麼厲害,姚家那些人,哪還敢欺負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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