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舒昭儀,皇上召見。”
舒昭儀心頭一喜,忙換了身鮮亮的衣裳,仔仔細細梳了髮髻,又往腕上多套了只玉鐲,這才由宮人扶著去了御書房。她心想,皇上到底還是念著舊情的,這是要替自己撐腰了。
進殿時,皇帝正坐在案後批摺子,頭也沒抬。舒昭儀款款跪下,聲音放得又軟又柔:
“妾身給皇上請安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聲,仍不抬頭。舒昭儀跪了會兒,不見動靜,便自作聰明地起身,輕移蓮步,想上前替皇帝研墨。剛邁出一步,皇帝忽然開口了:
“這幾日,抄經抄得如何?”
舒昭儀忙站住,笑答道:
“妾身日日抄寫,不敢懈怠。只盼著皇上寬宥妾身這一回,妾身以後,再不敢了。”
皇帝這才放下手中硃筆,抬起頭來看她。那目光說不上多嚴厲,卻讓舒昭儀心頭一涼——因為那裡面,沒有半分昔日的溫存。
“嘉柔公主回宮那日,你同她說了什麼?”皇帝問。
舒昭儀臉色微變,強笑道:
“妾身不過與公主說了幾句體己話,怎的傳到皇上耳裡了?定是有人添油加醋,妾身冤枉啊。”
皇帝沒理會她的叫屈,只重複道:
“朕問你,說了什麼。”
舒昭儀咬著唇,知道抵賴不過,便軟下聲來:
“妾身只是瞧公主回來,一時失言,說……說她在夫家受了不少委屈,讓她好好調養。旁的,真沒有了。”
皇帝盯著她,半晌沒說話。忽然,他輕輕笑了一聲。那笑不達眼底,卻讓滿殿的空氣都冷了下來。
“失言?”皇帝慢慢道,“嘉柔是朕的親妹妹。她在夫家受苦,是她性子軟,不願與人爭。你倒好,當著她女兒的面,戳她的痛處。蘇氏,你如今這心,是越來越寬了,寬到連自己的身份,都記不清了。”
舒昭儀腿一軟,“撲通”跪了下去,眼淚說掉就掉:
“皇上!妾身絕無此意!妾身只是心疼公主,是妾身嘴笨,說錯了話。妾身這就去給公主賠罪,求皇上開恩!”
皇帝看著她,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去。
“你當年入宮,朕賜你‘舒’這個封號,是想著有你在,朕能舒心。”他緩緩道,聲音不高,卻字字砸下來:
“如今,你讓朕鬧心了。這個封號,你不配。”
舒昭儀渾身一顫,如墜冰窟。她伏在地上,磕頭如搗蒜,語無倫次地求饒。
皇帝卻已不願再看她,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她:
“蘇氏。”
這一聲冷淡的稱呼,像一桶冰水,兜頭澆下。
舒昭儀——不,從這一刻起,她只是蘇氏了——整個人癱軟在地,連哭都發不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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