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榮的事,景玉質交給了沈酌去辦。她沒在那兒多耗心思,只放了句話:“他若老實,便給他條活路;他若作死,就把賬本遞上去。”
前後不過兩日,便有了結果——金榮到底是個識時務的人,知道大勢已去,連夜寫了請罪摺子,稱病辭官,灰溜溜地帶著一家老小搬出了京城。
金家這一倒,京裡便再沒了那些閒話。
而這時,燕銜青那邊,卻傳來了一個不一樣的訊息。
這幾日他不在王府,說是去了城西的山裡。景玉質原以為他又是去採藥,直到他回來那天,身後竟跟了十幾個人。那些人穿著粗布衣裳,有老有少,臉上都帶著風塵僕僕的神色,見了景玉質,齊刷刷地要跪。
景玉質嚇了一跳,忙讓人扶住,轉頭問燕銜青:
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
燕銜青站在人前,淺褐色的眼睛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沉靜。他道:
“是附近幾個苗寨的人。聽說赤蟒寨重新立了旗,又聽說少主在京,便結伴尋了過來,要投奔咱們。”
景玉質一怔。她看向那些苗人,見他們眼中都帶著期冀,又透著一絲忐忑,像是走了很遠的路,才尋到這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。
“投奔”二字,說來輕巧,落在這些背井離鄉的人身上,卻是沉甸甸的。景玉質心裡一時百感交集,她問燕銜青:
“你打算怎麼安置他們?”
燕銜青道:
“先安頓在京郊。赤蟒寨舊址那邊,地大人稀,他們去了,也能活命。只是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,頓了頓,似有難處。
景玉質看著他:
“只是什麼?”
燕銜青沉默片刻,才道:
“只是這些寨子,都是當年赤蟒寨的舊部。他們願意來,是因為還認我這個少主。若要安頓他們,就得有朝廷的放文,得有地、有糧、有名義。這些,不是我能給得了的。”
景玉質聽明白了。這已經不是江湖上的事了,而是牽涉到朝廷的安置。十幾個、幾十個人,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。若沒有一個正當的名目,貿然收攏這麼多苗人,反倒會惹來猜忌。
“你是想讓我進宮,替你討這個。”景玉質直直地看著他。
燕銜青沒否認,只低聲道:
“我不願你為難。只是他們,不能一直這麼飄著。”
景玉質瞧著他,忽然笑了:
“不為難。這是正事。你赤蟒寨少主還肯替他們求一個正經奔身,我有什麼好為難的。”
她說罷,轉身就往屋裡走:
“你等著,我這就去換衣裳,進宮見皇伯父。”
燕銜青看著她的背影,想說什麼,終究只化作一句極輕的“多謝”。景玉質腳步不停,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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