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就對了！少主你想通了就好！你啊，本來就生得好，就是不肯拾掇。等明兒個你往郡主跟前一站，老夫保準，比那什麼赫連錚，強出一百倍去！”
燕銜青的手頓了頓，沒接話，只是垂著眼，慢慢把那條銀腰帶，一圈一圈，仔仔細細地卷好。
他其實，並不在意什麼體面不體面。可若是為了一個人，稍微拾掇得齊整些，好像……也不那麼難。
這般想著，他忽然就有些盼著，下一次去王府了。
燕銜青到底還是穿上了那套新衣裳。
那天是嘉柔公主在王府裡擺的一頓便飯，請的都是自家人。
景玉質前一日便跟他說了，讓他也來。燕銜青想了想，應下了。回到自己那間小院，他對著瓦翁送來的衣裳，站了好一會兒。
靛藍的料子厚實，領口袖口壓著暗紋，是苗家最時興的樣式。還有那條銀腰帶，觸手微涼，上頭雕著細細的纏枝花葉。
燕銜青拿起它，又放下，又拿起，最後深吸一口氣，一件件穿上了。
束髮時，他難得地對著鏡子多看了兩眼。鏡裡那個人，眉目清俊，輪廓深邃，褪了舊衣，整個人像是從霧裡被擦亮了一般。
燕銜青有點不自在，別開眼去。瓦翁早在門外等著了，聽見動靜，探頭一瞧，眼睛“唰”地就亮了，拍著大腿直叫好：
“好！好！這才像樣嘛！少主，你這一身，京裡的王孫公子都得往後稍！”
燕銜青抿著唇，沒理他，抬腳就走。
到王府時，正是掌燈時分。院裡的下人見了他，都愣了愣，有幾個小丫鬟還偷偷紅了臉。
燕銜青目不斜視，只往內院走。
景玉質正在廊下跟姚婉兒說話，聽見腳步聲，抬眼一看，也怔住了。
她見過燕銜青太多回。見過他破衣爛衫蹲在路邊正骨，見過他滿身泥濘從山裡回來，也見過他一身苗疆正裝站在含元殿上。
可今日這一身靛藍新衣、銀腰帶束腰的模樣，還是讓她晃了神。他本就生得極好，從前穿著舊衣，那點顏色被壓住了七分。
如今稍一拾掇，便像蒙塵的美玉被擦去了灰，清雋裡透出幾分奪人的豔。
“可以啊，燕銜青。”景玉質率先回神，笑著打趣，“這是誰給你拾掇的？終於捨得穿新衣裳了。”
燕銜青走到近前，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，低聲道：
“瓦翁他們……非讓我穿。”
景玉質“噗”地笑出來：
“瓦翁可真是操碎了心。不過你這身，確實好看。往後就別總穿舊的，省得我那些丫鬟，隔三差五地問我，你府裡是不是揭不開鍋了。”
燕銜青聽她誇“好看”，耳根更燙了，只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說話。
一旁的姚婉兒偷偷看了燕銜青好幾眼，又飛快地低下頭，拽了拽景玉質的袖子，小聲說：
“表姐，都護使大人今天好俊。”
景玉質揉了揉她的頭，笑著沒接話，心裡卻也不得不承認——這人，是真會長。這聲“俊”，沒叫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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