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番話，如同一顆定心丸，穩穩地落在了四個女兒的心上。
……
夜深人靜，梁州城的喧囂漸漸沉寂。
凌家後院的葡萄架下，點著一盞昏黃的燭燈。四姐妹圍坐在石桌旁，桌上擺著幾碟凌茉最愛吃的桂花糕和幾盞溫熱的花茶。
白日里在書房裡還略顯嚴肅的氣氛，此刻在夜風中徹底化作了姐妹間的溫情。
“二姐，你今天說的那番話，真是太痛快了！”凌茉咬了一口桂花糕，腮幫子鼓鼓囊囊的，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凌蕎，“我看那些沒點本事的公子哥，被訓斥也是他們活該！誰叫他們給二姐你下套。”
凌蕊坐在凌蕎身邊，溫婉地替她斟了一杯茶，柔聲細語地說：“二姐，今日多虧了你。其實……大姐說得也沒錯，咱們家看著光鮮，卻只有爹爹一人撐著，確實經不起風浪。只是，把那些登徒子都嚇退了，以後這梁州城，怕是沒人敢輕易上門提親了。”
凌芝嘆了口氣，伸手替凌蕎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，眼底滿是擔憂與寵溺：
“蕎兒，你性子太傲了些。我不求你像我一樣，把嫁個好人家當成唯一的指望，可你也不能這般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。你若是真的一輩子不嫁人，奶奶那邊，還有外頭那些人的唾沫星子，你受得了嗎？”
凌蕎端起茶杯，藉著燭燈的光暈，看著眼前三個性格迥異、卻同樣滿眼都是自己的姐姐和妹妹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，輕聲說道：“大姐，三妹，茉兒，你們信不信，這世上總有女子，是不需要靠嫁人來證明自己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三人，語氣堅定而溫柔：“我不怕被爺奶罵，也不怕外頭人說。因為我知道，無論我做什麼決定，你們還有爹孃都會護著我。就像今日，大姐雖然嘴上說我太剛硬，可若是真有人敢為難我，大姐哪怕拼了命，也會去替我擊鼓鳴冤，對不對？”
凌芝愣了一下，眼眶忽然紅了。她咬了咬唇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那是自然！你是我凌芝的親妹妹，誰敢欺負你，我第一個不答應！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凌茉嚥下嘴裡的糕點，揮舞著小拳頭，“誰敢欺負二姐，我就放阿吉去咬他！”
凌蕊也溫柔地笑了，伸手握住凌蕎的手：“二姐，無論你將來選哪條路，咱們姐妹四個，永遠都是一條心。”
夜風拂過葡萄架，帶來陣陣清涼。
凌蕎看著她們，心中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深深觸動。
是啊，她和大姐的觀念或許永遠無法完全契合。
大姐嚮往相夫教子的一世安穩，而她只願在書卷中立身。但那又如何？在這深宅大院裡，在這重男輕女的世道下，她們姐妹四人，就是彼此在這世上最堅不可摧的鎧甲。
“好。”凌蕎輕聲應道，舉起茶杯，“為了咱們凌家四姐妹，乾杯。”
四個茶杯在燭燈下輕輕碰在一起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次日清晨，天光微亮，凌蕎便如往常一樣，坐著馬車穿過幽靜的青石巷，來到了蘇先生的小院。
凌蕎走進書房，先是規規矩矩地向蘇先生行了大禮，隨後才在案前坐下，翻開案頭的那本《春秋》。
蘇先生端坐在她對面，手裡捧著一盞熱茶。看著凌蕎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輕嘆了一聲：“蕎兒，昨日集市上的事，我也聽說了一二。”
凌蕎翻書的手微微一頓，抬起頭，神色平靜地看向蘇先生：“先生，可曾覺得學生行事魯莽，有失分寸？”
蘇先生放下茶盞，目光深邃地看著她：“你做得很好。那些紈絝子弟，仗著家世，妄圖用世俗的規矩將你困住，你以《禮記》破之，以律法壓之，不卑不亢，這是你的風骨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變得語重心長：“只是，我要問你一句，你昨日那般行事，心中可曾有過半分惶恐？”
凌蕎微微一怔，隨即垂下眼眸，認真思索了片刻，輕聲道：“回先生，學生不曾惶恐。學生只是覺得，若連自己的尊嚴都守不住，讀再多書，也不過是做了他人的附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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