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！好！我這就去辦！”李知縣連連點頭，趕緊跑去安排了。
凌守義看著棚子裡那些漸漸有了幾分安穩模樣的孩子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風雨飄搖中，他只願這些無辜的稚童，能在這亂世裡求得一線生機。
河西那邊的搶險，足足持續了十天半個月。
作為梁州知州，凌守義這半個月來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。他親自蹚著齊膝深的泥水，指揮衙役和百姓疏通河道、加固堤壩。有幾處最危險的塌方點，他甚至不顧自身安危，帶頭衝進廢墟里刨挖被掩埋的糧草。
他這般與百姓同甘共苦、把身家性命都豁出去的做派，深深震撼了河西的災民。在他的排程下，梁州城的賑災糧草源源不斷地運來，無數流離失所的百姓得以安頓，原本絕望的災民們，硬生生靠著這位知州大人撐過了一場滅頂之災。
凌家這邊，連日的大雨也下個不停。院子裡溼漉漉的，姐妹幾個只能悶在屋裡做女紅、看書，連一向頑劣的凌硯之，也被祖母拘在房裡不許出門。
直到這天午後，雨勢稍歇，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熟悉而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老爺回來了！”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，整個凌家瞬間沸騰了。沈桂蓮激動得眼眶泛紅，帶著四個女兒急匆匆地往正堂趕去。奶奶蔣文秀也牽著凌硯之出來，爺爺凌伯安揹著手，一家人呼啦啦全聚到了堂屋。
眾人滿心歡喜地迎上前，可等看清凌守義身後跟著的人時，全都愣住了。
只見凌守義滿身泥汙、面容憔悴，而他的身後，竟還跟著四個衣衫襤褸、頭髮蓬亂的女孩。她們年紀看著都不大，最小的約莫十歲，最大的也不過十三四歲，一個個灰頭土臉，眼神里透著怯生生的惶恐。
“這……官人，你帶這幾個丫頭回來是什麼意思？”沈桂蓮滿臉錯愕，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凌守義嘆了口氣，把四個女孩往前推了推，溫聲解釋道：“桂蓮，這幾個孩子都是河西塌方時沒了爹孃的孤兒。我原本想把她們送進慈幼局，可慈幼局的人嫌她們年紀大了，說是最小的都十歲了，養不了兩年就得放出去，不肯收。她們自己也不願去那種地方，又怕被人牙子拐賣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四個女孩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手，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與憐憫：
“這半個月在河西，我帶著人搶險救災，她們幾個大些的丫頭，也幫著官府熬粥、照顧傷員，立了不少功。如今她們無處可去，非要跟著我，甚至跪在地上說願意籤賣身契，只求一口飯吃。我想著，咱們家這幾個丫頭，從小連個貼身丫鬟都沒有，人家哪家府上的小姐出門不帶個丫鬟？索性，我就把她們帶回來了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
奶奶蔣文秀一聽，重重地一拍桌子，滿臉不樂意地嚷嚷起來：“守義，你瘋啦！家裡啥條件你不知道？你平白無故往家裡撿四個吃白飯的回來？咱們家現在多了一張嘴吃飯，就多一份開銷，你當家裡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啊？不行，我不同意！”
“娘，人家不吃白飯，人家幹活！怎麼能說是吃白飯呢？”凌守義眉頭微皺，語氣沉了下來。
“我不管什麼災民不災民！反正咱們家養不起閒人！”蔣文秀護短心切，指著那四個髒兮兮的女孩，嘴裡還在喋喋不休地數落。
眼看母子倆要起爭執，四個女孩嚇得瑟瑟發抖，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砰！”
一直沉默不語的爺爺凌伯安突然猛地一拍桌子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。
堂屋裡瞬間鴉雀無聲。
凌伯安環視了一圈眾人，最後目光落在老伴蔣文秀身上，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：
“守義做得對！咱們凌家雖說是世代耕讀，最重的是仁義。人家在生死關頭沒被洪水淹死，幫著你兒子照顧災民，如今來了我們家，咱們怎麼能為了幾口糧食，就把人往外推？這事就這麼定了，誰也不許再嚼舌根！”
凌守義看著母親依舊喋喋不休的模樣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他實在不想再聽這些斤斤計較的言語，便轉頭對一旁的丫鬟春兒和秋兒吩咐道：“帶她們四個下去，先好好洗漱一番，換身乾淨衣裳。”
春兒和秋兒應了一聲，也不多言，領著那四個灰頭土臉的女孩退出了正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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