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日，沈桂蓮還是像往常一樣坐在涼棚下，手裡端著茶，卻有些心不在焉。她忽然想起前幾日對三女兒說的話太重了，這幾日也沒見那孩子出門曬個太陽啥的，怕是心裡還委屈著。
她輕嘆一聲，暗自懊悔自己太心急，說話直接，傷了孩子的心。思及此，她決定，不如親手給她量體裁衣，做幾身新衣裳，也算當孃的一點補償。
誰知一進凌蕊的屋子，便見凌她正坐在窗邊，手裡捏著一方素帕，低頭看著什麼，連有人進來也沒發現。沈桂蓮腳步一頓，目光掃過去，恰好看見那帕子一角露出半截摺疊的紙箋，上面隱約可見一些字跡……
她心裡“咯噔”好奇，喚了一聲:
“蕊兒！”
凌蕊猛地一顫，慌忙將帕子往袖中一塞，起身行禮時手都在抖：“娘……”
沈桂蓮幾步走到她面前，伸手便從她袖中抽那方帕子。展開一看，裡面是一疊整齊的字條，字跡蒼勁有力，應是霍修楨的手筆。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沈桂蓮氣得聲音都在發顫，“我一路防著、看著，生怕你做出什麼出格的事，你倒好，當著孃的面裝得乖巧懂事，背地裡竟敢跟人傢俬通！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？這是敗壞門風！你以後還要不要嫁人了？”
她越說越氣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抬手便要朝凌蕊臉上扇去。
凌蕊閉上眼睛，身子微微發抖，卻沒有躲。
可那隻手懸在半空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沈桂蓮凝視著女兒緊閉的雙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，心底忽然泛起一陣柔軟的酸楚。她暗自嘆息：誰沒有年輕過呢？只是自己命好，嫁給了那個心心念唸的人，可蕊兒……
她的手慢慢放了下來，指尖輕輕落在凌蕊的發頂，沉默了許久。
頓了好一會兒，她終於開口，聲音低啞，“你讓我怎麼跟你爹交代？”
凌蕊睜開眼，淚水已經蓄滿了眼眶，卻倔強地不肯落下。她咬著唇，低聲道：“娘，女兒知道錯了。只是女兒也控制不住……”
沈桂蓮看著她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，將那些字條重新摺好，塞回帕子裡，放回凌蕊手中。
“罷了，”她轉過身，語氣疲憊，“這幾日你好好在屋裡待著，不許出門。至於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我會和你爹說的。”
說罷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凌蕊攥著那方帕子，站在原地，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。
沈桂蓮離開，她癱坐在地上，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過了許久，她才努力地走到桌前，小心翼翼地又從懷裡摸出那包好的幾個野果。
除了那些字條，就只有這幾個果子，是她對他的一些念想。
自從回了府，每當夜深人靜時，思念就如潮水般湧來時，夜裡看不清字，她便會將這幾顆野果拿出來，靜靜地摩挲一會兒。
此刻，桌上的果子已經失去了剛摘下時的飽滿，表皮微微發皺，變得有些乾癟發蔫了。凌蕊伸出指尖，輕輕撫過那粗糙的果皮，眼眶漸漸紅了。果子雖然蔫了，可這些日子裡的溫情，卻在她心裡生了根，怎麼也揮之不去。
當夜，主屋裡燭火搖曳，遲遲未熄。沈桂蓮獨自坐在床邊，靜靜地看著燭火，等著凌守義回來。
這些日子御史臺公務繁重，凌守義總是深夜才歸，今夜也不例外。直到半夜，門外才終於響起熟悉的腳步聲，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推門而入。
沈桂蓮見他回來，連忙迎上前，替他褪下沾了夜露的外袍，又順手摘下帽子放在一旁。
凌守義看著她，眉頭微蹙：“這麼晚了，怎麼還沒歇下？”
沈桂蓮淡淡一笑：“不是在等老爺你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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