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陽光正好，落在她髮間，從此也落在了他心上。
還有這回京的一路上，與她的相處，那些字條……像是一顆顆小石子，悄無聲息地落進他心底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霍修楨想著想著，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，一個人坐在桌前傻笑起來。
門外，一小廝端著茶盤走進來，正好撞見自家公子對著空氣傻笑的模樣。輕手輕腳地將茶壺茶杯一一擺好，又搖了搖頭，轉身退了出去。
剛到廊下，另一個小廝湊過來，壓低聲音問：“四公子在屋裡？最近怎麼老見他莫名其妙地傻笑？可是這一路上發生了什麼事，不妨給我說說？”
那小廝擺了擺手，嘆了口氣，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：“嗨，還能是什麼？公子大了，心裡的花開了唄！”
“啊？”另一個小廝眼睛一亮，“你的意思是公子有喜歡的物件了？快說說是哪家的閨秀？”
“也不是什麼高門大戶，就是……那五品侍御史凌家的三小姐。”
“五品？侍御史？凌家？沒聽說過啊，京城還有這號人物？”
“你當然沒聽說過，一個五品芝麻官家的女兒，我沒見過時，也不知道京城還有這號人物。”
“嘻嘻……”
二人說說笑笑，挨著廊柱慢慢走遠了。
屋內，霍修楨對兩人廊下的對話渾然不知。
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嘴角的笑意還未褪去，眼底卻漸漸浮起一抹認真的神色。他想著凌蕊，想著她溫婉的模樣，想著她陪他上漆時低垂的眉眼，忽然間，一個念頭如春水般漫過心頭。
他二話不說，起身走到書桌前，鋪開一張素白的宣紙，提筆蘸墨。
筆尖懸在紙上，遲遲未落。他在想，什麼樣的花，才配得上她？
牡丹太豔，玫瑰太烈，梅花又太孤傲。她一看便知不是那種張揚的女子，她像是一縷春風，悄無聲息地拂過，卻讓人念念不忘。
他閉上眼，腦海裡浮現出她在百寶櫃旁低頭描花時溫婉恬靜的模樣，還有她微微側首，耳垂上一點瑩白若隱若現。
突然閃過一個念頭——海棠，它不惹塵埃，也不爭春色，只安安靜靜地舒展著枝葉，把那份柔和揉進了骨子裡。
他莞爾一笑提筆，最終定下了一朵半開的海棠花。他一筆一筆地勾勒，花瓣層層疊疊，柔中帶韌，簪尾微微上翹，像是要將一朵初綻的海棠輕輕別在髮間。他改了又改，覺得花瓣再豐腴些才好，又覺得簪身再纖細些更顯她脖頸修長。
畫到最後一筆，他放下筆，端詳著紙上那支海棠簪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就它了。”
他低聲說，像是在對自己說，又像是在對遠方的她說。
明日，他便去尋一塊溫潤的木料，親手為她刻一支海棠簪。只用最樸素的木頭，雕出這世上最溫柔的花。
窗外月色漸明，他坐在燈下，指尖輕輕撫過紙上那朵海棠，彷彿已經看見她簪著這支簪子，朝他微微一笑的樣子。
窗外夜風拂過，吹得簷下的燈籠輕輕搖晃，將他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長。他望著窗外，嘴角依舊掛著那抹傻笑，只是眼底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。
翌日，凌芝正坐在窗下理著下人剛送來的新綢緞，金珠匆匆掀簾進來，還沒站穩便笑道：“少夫人，家裡派人來說，夫人和兩位小姐從青州回來了，邀你有空回去坐坐！”
凌芝聞言，手裡的綢緞往案上一擱，眼底頓時亮起光來。她本就惦記著母親和妹妹們，一聽這話，當即就要起身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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