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四，你這日天一有空就往城牆上跑，魂都被這塞外的風吹走了？”三哥霍修遠走上前，一把攬住他的肩膀，打趣道。
霍修楨沒有像往常那樣頂嘴，只是看著三位兄長，又看了看走過來的父親，眼神異常認真：“大哥，二哥，三哥，爹……”
霍震天停下腳步，看著兒子這副反常的模樣，眉頭微挑：“怎麼了？可是覺得邊關苦寒，想回去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霍修楨深吸了一口氣，目光掃過父兄們飽經風霜的臉龐，聲音不大，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，“我只是在想，爹年紀大了，不能總在這邊關耗著。哥哥們也該成家立業。”
霍修明聞言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隨即溫和地笑了笑：“傻小子，這是我們的職責。”
“我知道是職責。”霍修楨打斷了他，眼神灼灼，“但職責不該只是拿命去填！我這些年做木工也不是白做的，給我點時間，我一定會設計出更厲害的守城器械，更輕便的連弩！我要讓蠻族再也不敢踏足邊關半步，我要讓爹和哥哥們，能安安穩穩地回京城過個團圓年！”
城牆上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。
霍震天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尚未褪去稚氣、卻滿眼鋒芒的兒子。他看著霍修楨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眼睛，看著他那股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倔強。
良久，霍震天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，緩緩綻放出一個欣慰的笑容。他走上前，用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霍修楨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讓霍修楨晃了晃。
“好！”霍震天聲音洪亮，透著豪邁，“爹等你的好訊息！若是真有那一天，爹就帶著你孃的牌位，風風光光地回京城！”
幾位兄長也紛紛上前，重重地拍打著他的肩膀。
霍修楨用力地點了點頭。他轉過身，再次望向城牆外那片蒼茫的大地。
這一次，他的眼中不再只有震撼與悲涼。
他要用手裡的圖紙和刻刀，為父兄們，為凌蕊，為這天下百姓，劈開一條太平之路。
一邊是霍修楨慷慨激昂的內心感悟，而另一邊……
另一邊是凌家的馬車從京城到凌家溝，官道漸漸變成了顛簸的黃土路。
三輛寬敞的馬車在鄉間小道上緩緩前行，車輪碾過枯草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南方的冬天就是和北方不同，它不下雪，樹木也還是綠油油地，冬天雨水少，泥巴路也是幹露露的，馬車在上面走著也不費力。
蔣文秀看著熟悉的風景，聞著空氣裡熟悉的味道，整個人都透著股喜氣。她穿著嶄新的絳紫色織金褙子，頭上插著赤金鑲紅寶石的釵環，手裡還緊緊攥著凌硯之的小手，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。她心裡盤算著，馬上就能見到村裡那些老姐妹了，到時候非得好好跟她們嘮嘮，讓她們看看如今她的風光。
凌伯安坐在一旁，手裡端著個竹編的鳥籠，籠子裡養著只畫眉鳥。這畫眉跟了他多年，如今也老了，平日裡總是蔫蔫的，不怎麼動彈。可今日不知是不是知曉要回老家，它在籠子裡蹦躂得格外歡快，清脆的叫聲在車廂裡迴盪。凌伯安聽著鳥鳴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，連皺紋都舒展開來。
另一輛馬車裡沈桂蓮靠在凌守義肩頭，兩人依偎在一起，阿吉安安靜靜地躺在二人的腳邊一動不敢動。阿吉對出遠門有極大的心理陰影，因為第一次坐牛車那經歷，實在太……
馬車顛簸，凌守義伸手攬住沈桂蓮的肩膀，想讓她靠著舒服點。
“老爺，”沈桂蓮輕聲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，“到了老家，你可得陪我回我孃家看看。我爹孃走得早，現下就剩幾個叔伯，這些年也沒怎麼走動過。”
凌守義低頭看著她，眼中滿是溫柔：“自然！到時候帶著孩子們一起去，好好祭拜一下岳父岳母，也給叔伯嬸子們帶些禮物。”
沈桂蓮點了點頭，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笑。她這輩子最知足的，便是嫁了個知冷知熱的丈夫。
第三輛馬車裡，凌茉正趴在窗邊打盹。她手裡還捏著半塊桂花糕，腮幫子鼓鼓囊囊的，睡夢中都不忘嚼兩下。偶爾被馬車顛醒，她就揉揉眼睛，掀開車簾往外看一眼，見沒什麼新鮮事，又倒頭睡去。
凌蕊坐在一旁，手裡捏著那裝海棠木釵的盒子，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繡紋。她時不時挑起車簾的一角，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田野上，心卻早已飄回了京城。她想他了……想他此刻是不是也在想她，想他在幹什麼……
馬車終於在一個午後駛入了凌家溝。
車輪碾過凌家溝熟悉的黃土路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三輛寬敞的馬車在村道上緩緩前行，引得沿途的村民紛紛側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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