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踏進院子，凌守義就愣住了。眼前哪裡還是當年破敗不堪的土坯房？原本斑駁的泥牆被重新處理過，屋頂的瓦片也換得整整齊齊，院子裡打掃得一塵不染，連房門都換上了新的。
“這……”凌守義驚 訝地轉過頭。
一旁的村長笑呵呵地走上前來，解釋道：“守義啊，你們雖然走了，但這老宅子總得有人照看。鄉親們想著萬一哪天你們回來了，總不能住個破屋子。大家夥兒便幫著簡單修繕了一下，平時也安排了人打掃，所以看著還算齊整。”
凌守義眼眶一熱，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他深深地向村長和鄉親們鞠了一躬，誠懇地說道：“感謝各位鄉親！這份恩情，守義記下了。日後大家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，守義定當刻不容辭，絕不推辭！”
“好說好說，都是一個村的！”鄉親們被他的真誠打動，紛紛笑著回應。
凌伯安提著鳥籠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看著眼前忙碌的家人和熱情的鄉親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凌硯之是頭一回到這鄉下老宅，對什麼都透著幾分新鮮。他揹著手，像個巡視領地的年輕將軍，邁著步子在院子裡四處轉悠。他時而仰頭端詳著屋簷，時而彎腰撥弄一下牆根邊冒頭的野草，眼神里滿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好奇。
不遠處的牆角，凌茉正親暱地拉著凌蕊的手。兩姐妹捱得極近，腦袋湊在一塊兒，壓低聲音說著什麼悄悄話，時不時還掩嘴輕笑幾聲。
院子裡，丫鬟和小廝們正麻利地穿梭忙碌著。有人手腳麻利地將沉重的行李搬進正屋，有人提著水壺去廚房燒水。阿吉搖著尾巴，在人群和箱籠間歡快地跑來跑去，時不時還衝著搬東西的小廝叫喚兩聲，惹得眾人一陣發笑。
不多時，老宅的廚房裡便傳出了切菜的篤篤聲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，裊裊炊煙順著煙囪升起，帶著久違的、濃郁的人間煙火氣，將這座沉寂已久的老宅徹底喚醒了。
凌家老宅的門檻，這幾日算是被鄉親們踏破了。為了慶祝衣錦還鄉，凌守義大手一揮，直接在院子裡擺起了流水席。這一擺，足足擺了七天七夜。從早到晚，院子裡都是推杯換盞的喧鬧聲，酒肉的香氣混著柴火的煙味，把過年的氣氛烘托到了極致。
蔣文秀這幾天可是過足了官老夫人的癮。她穿著綾羅綢緞，坐在堂屋最上首的椅子上，被村裡那些平時連縣城都少去的“老姐妹”們眾星捧月般圍著。她手裡捏著塊點心，嘴上滔滔不絕地講著京城裡的見聞：“哎喲，你們是不知道，那些大人府上的花園子，比咱們這整個村子還要大！還有那些夫人們頭上戴的珠翠，亮得晃人眼……”她每說一句，周圍便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，那些老姐妹們的眼裡滿是驚歎與羨慕，直誇蔣文秀是個有福氣、見過大世面的。
另一邊，男人們的場子也熱鬧得很。凌伯安那隻心愛的鳥兒成了全村的焦點。怕鳥兒凍著，凌守義還特意給它弄了個精緻的棉罩子。一群老頭兒和漢子們擠在屋子裡，圍著鳥籠嘖嘖稱奇。
“伯安叔，您這鳥咋個養的哦？咱們平時也就養個雞鴨豬，哪曉得這達官貴人們還養鳥，真是長見識了！”一個老漢抽著旱菸，滿臉新奇。
凌伯安得意地捋了捋鬍鬚：“這可是稀罕物件，嬌貴得很。你們要是喜歡，也去後山打一隻回來養養，好玩得很！”
“要得要得，等過兩日天暖和了，我也上山逮一隻去！”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著，互相吹噓著以後也要像京城老爺們一樣“氣派”地養鳥，屋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院子裡的女孩們也沒閒著。
凌蕊頭上戴著精緻的珠花，凌茉頭上也簪著好看的絨花，兩個小姑娘就像畫裡走出來的人兒。村裡那些小丫頭們眼裡滿是嚮往，卻又因為拘謹不敢靠近，只敢躲在柱子後面探頭探腦，小聲議論著那花有多好看。
凌蕊心思細膩，一眼便看出了她們的心思。她笑著回屋，從帶來的紫檀木匣子裡抓出一大把精緻的頭花，挨個分給那些小姑娘：“拿去玩吧，我這兒還有好多呢。”小姑娘們如獲至寶，戴上頭花後，院子裡頓時多了一群嘰嘰喳喳的快樂小麻雀。
而最讓人哭笑不得的，莫過於凌硯之。這位在京城的“讀書人”，竟然已經和村裡幾個屁大點娃娃混熟了。此刻，他正毫無形象地趴在泥地上，手裡捏著顆玻璃彈珠，全神貫注地跟人對陣，額頭上都蹭了灰。
沈桂蓮在一旁看得直皺眉，忍不住喊道：“硯之！你快起來，別把衣服弄髒了！”
凌守義卻在一旁樂呵呵地擺擺手：“夫人，你就別唸叨他了。孩子第一次回鄉下，難得這麼高興，就讓他好生玩一下，弄髒了洗洗便是。”
有了爹撐腰，凌硯之更是肆無忌憚。他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，繼續趴在地上打彈珠。聽著周圍孩子們的歡呼聲，他只覺得渾身舒坦。這可比在京城裡強多了，在京城，每天除了背書就是寫字，也沒人陪他這麼暢快的玩。
你說有小侯爺簫煜陪著？得了吧，那都是個難伺候的主，啥事得看他心情。
說起這京城裡的榮王世子簫煜，這個年過得實在是無趣至極。
原本，榮王與榮王妃正在遊山玩水，好不快活。想著自家寶貝女兒瑞安郡主嫁去了平陽侯府，榮王府裡只有兒子簫煜一人。怕兒子太孤單，兩人特意放下興致，風塵僕僕地趕回了京城。
這本該是件天大的喜事，可簫煜如今卻覺得，自己才是那個多餘的。
除夕夜的團圓飯桌上，榮王與榮王妃雖成婚多年，感情卻依舊如蜜裡調油般濃稠。兩人旁若無人地互相夾菜、餵食，眉眼間流轉的柔情幾乎要將人溺斃。簫煜坐在一旁，只能默默低頭吃著碗裡的白飯，心中暗自嘆氣：爹孃才是真愛，自己不過是個意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