摺好。塞進懷裡。站起來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又折回來。把那本《漢書》合上放回書架。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瞬。
“太子難當啊!”
甘露殿。燈火通明。內侍通報,李世民頭也不抬:“進。”
李承乾走進去。站在案前三步。從懷裡摸出奏摺放桌上。
“臣請辭太子之位。”
李世民筆停了。抬頭看他。兩息。擱筆。
“這回拿太子之位跟朕鬧脾氣?”
“沒有。兒子不是個好太子。只會讓阿耶操心。如今鬧成這樣,再當下去對誰都不好。”
“你真是這麼想的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
李承乾往前跨半步:“孤是怕哪天起來東宮就多了幾百具甲冑。而您又‘恰巧’知道了。”恰巧兩個字,李承乾咬得極重。
安靜。燈油在盞底細細地響。李世民看他。很久。久到李承乾以為他要拍桌子了。
但李世民只是重新拿起筆。
“你先回去。容朕再想想。”
李承乾站著等。沒有下一句。筆在紙上沙沙走。頭都不抬了。
“那兒子告退。”
李承乾走後。
李世民拿起那份奏摺,開啟,入眼一片潦草。字有大有小,歪歪扭扭,橫豎都像趕著去投胎。他看了兩遍才把意思捋順,忍不住哼了一聲。
寫成這樣,有點難為他了。
他把奏摺擱下,起身走到窗邊。夜風灌進來,吹得燭火晃了一下。昭陵的方向在西北,天黑得什麼也看不見。可他還是望過去。
站了很久,才輕輕開口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:
“觀音婢,你說,朕該拿他怎麼辦了?”
風沒有回答。
李承乾一瘸一拐沿著宮牆走。走了十幾步,伸手摸摸懷裡。奏摺交上去了。
他把狐裘裹緊了一些。心裡想:這破差事終於辭了。天應該亮得會快一點吧。
然後他又想。也不一定。他爹說“容朕再想想”。
“再想想”三個字。在他爹嘴裡等同於“朕還沒想好怎麼收拾你”。
他繼續走。長安的夜長得很。不過沒關係。他今晚能睡個好覺了。不用數房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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