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了個身，臉從枕頭裡拔出來，眼睛還沒睜開。然後他感覺到什麼不對。空氣裡有另一種呼吸。他睜開眼。
李世民坐在床沿上。
李承乾愣了一瞬。然後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尺，背撞上牆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您怎麼在這兒？”
“昨晚忘了問什麼時候出發。”李世民說，語氣帶著點寵溺，“今早來的時候你還睡著，就沒打擾你。”
李承乾靠在牆上，被子捂到下巴，看著他爹那張臉。日光從窗格漏進來，照在他爹側臉上。眉毛、鼻子、嘴，他從小看到大的那張臉，此刻出現在他剛睡醒的視野裡，怎麼瞧怎麼不對勁。
“您坐了多久？”
“沒多久。”
“沒多久是多久？”
李世民沒答：“快點起來。馬車朕都準備好了，就等你起床。”
李承乾坐在榻上，看著他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寢衣歪著，頭髮亂著，嘴角好像還有口水印子。
他把臉埋進被子裡悶了一聲。然後掀被下床。
洗漱。更衣。然後用膳，出了殿門
偏殿門口停著一輛馬車，青帷，兩匹棗紅馬，車轅上坐著個御者，看著像禁衛營的人。
李承乾看了一眼那輛馬車，又看了一眼他爹。
“您把馬車弄到這兒了？”
“有問題？”
“您是皇帝。”李承乾說，“沒問題。”
李世民朝馬車抬了抬下巴：“上車。”
李承乾踩著車轅往上爬。右腿使不上力，撐了一下才翻上去。他剛坐穩，李世民跟著上來了，在他對面坐下。馬車不大，兩個人面對面，膝蓋差點碰著。
車簾放下。馬車動了。
軲轆碾過宮門前的石板，李承乾聽著那個聲音由近及遠。他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看，承天門在往後移，坊門在往後移，街邊的槐樹在往後移。他在宮裡關了快半個月，頭一回看見這些東西。
他放下簾子，靠回車壁上。
很快到了秦王府門口
李世民掀簾下車，動作利落。他站穩之後，回頭朝車裡伸了一隻手。
李承乾看著那隻手。攤著，掌心朝上。
“不用，兒自己來。”他說。
“下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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