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順叩開了門，李世民和李承乾一前一後跨進了秦王府的門檻。
李承乾邁進來站定，看了一眼門扇，又看了一眼門房弓著的腰，回頭朝他爹揚了揚下巴：“回自己家還得敲門讓門房開，開門之前還得站在外頭等。兒當太子的時候都沒這麼守過規矩。真是越混越回去了。”
李世民負著手跨過門檻，環顧了一圈前院：“那你下次翻牆。”
“兒瘸著一條腿翻牆？您不怕兒摔死？”
“摔死了朕給你收屍。”
“那您記得給兒挑口好棺材。”李承乾跟上去，瘸著走快了半步，“刷金漆的。”
“朕給你刷兩遍。”
“那兒先謝過阿耶。”李承乾說完自己也笑了一下，低頭看見前院槐樹底下蹲著個小孩。
李厥正拿樹枝戳螞蟻窩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先看見李承乾，喊了一聲“阿耶”。又看見李承乾身後那個人，歪著頭打量了兩秒，開口：“阿耶，阿翁？”
李世民已經走過來了，蹲下，把樹枝從李厥手裡抽出來翻了翻：“叫翁翁。”
“翁翁。”李厥仰頭看他。
李世民站起來，把李厥抱起來了，五歲的小孩坐在他臂彎裡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懸在半空。李世民抱著他轉身往院子深處走，頭也沒回：“用膳再叫我們。”
李承乾站在槐樹下，看著他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。李厥的小腦袋在他爹肩頭一晃一晃的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往正堂走。
蘇婉正從正堂出來，手裡牽著三歲的李醫。十三歲的李象站在她身後半步，手裡拿著一卷書，封皮朝外，《論語》。李承乾走過去，看了一眼那捲書：“你阿翁給你留的功課？”
“嗯。”李象點頭，“每日讀十頁。”
“讀完了？”
“讀完了，正要背。”
“背給阿耶聽聽。”
李象把書卷起來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子曰：學而時習之，不亦說乎……”
李承乾聽完點了點頭：“背得還行。不過你阿翁問你的時候，別背這麼快，背慢一點。背太快他以為你糊弄他。”
李象把這話品了品，認真地點了頭：“兒子記住了。”
李承乾又低頭看三歲的李醫。李醫正啃手指，仰頭看他，嘴角掛著一道口水印。李承乾蹲下來，把他嘴角擦了一下：“認識阿耶嗎？”
李醫看了他三秒，把手指從嘴裡抽出來，伸到他面前：“阿耶吃嗎？”
李承乾看了一眼那根溼漉漉的手指，搖了搖頭：“阿耶不吃，你自己吃。”李醫又把手塞回嘴裡了。李承乾站起來，看了蘇婉一眼。蘇婉站在臺階上，沒說話，臉上帶著一種“你另一個兒子教的”的表情。
“秦王府逛過一遍了嗎？”李承乾問。
“住進來那天逛了一圈。”蘇婉從臺階上下來，“有片地空著，倒是可以種點什麼。還有間屋子堆滿了用不上的東西，回頭清一清。後面有個鑄錢爐。”蘇婉頓了一下，“沒有銅料。”
李承乾聽到最後幾個字，笑了一聲：“阿耶給了一座鑄錢爐，不給銅料。這不就跟給人一雙筷子不給飯一個道理。”
蘇婉嘴角動了動：“……那倒也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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