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秦王府待到下午，李世民才起身。李厥已經在他懷裡睡著了，腦袋歪在他肩上，嘴角還掛著一點點心渣。李世民把人遞給乳母的時候動作很輕，遞完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，說：“回吧。”
李承乾跟在他身後出了門。蘇氏抱著李醫送到門口，李象站在她身後，李承乾回頭朝他們擺了擺手，沒說別的。
馬車晃了一下，李承乾從車窗的縫隙裡看出去。他在想那座空膛的鑄錢爐。銅料到底什麼時候給？還是說，根本就不會給。他又想，不給也好，真給了，他反而不知道拿它幹什麼。
進了宮門，李承乾徑直回了偏殿。李世民沒叫住他，也沒說別的，父子倆就這麼散了。
次日一早，李承乾剛喝完粥，王德來偏殿門口站著，躬著腰：“殿下，陛下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李承乾擦了嘴，跟著去了正殿。
走進去的時候，他爹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幾本摺子，手裡捧著盞茶。旁邊矮几上擺著一碟點心，桂花糕，碼得齊整。
李承乾在矮几旁邊坐下，自己捏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，嚼完嚥了，才開口：“阿耶有事？”
“沒事。”李世民低頭翻了一頁摺子，“不是你說的要多陪陪朕嗎。”
李承乾嚼糕點的動作頓了一下。他爹翻摺子的手沒停，目光也沒離開紙面。但那句話落地了。李承乾低頭又掰了一塊桂花糕，塞進嘴裡嚼著，不說話了。
一個在東邊案後批摺子，一個在西邊矮几前吃糕點。隔著一整間大殿的日光，誰也沒看誰。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李承乾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，開口：“今天天氣不錯。”
“嗯。”李世民應了一聲，筆尖沒停。
“御苑那幾株墨紫的，應該又開了吧。”
“開沒開你都不許再去拔。”
李承乾笑了一聲。他爹繼續批摺子，批完一本放在左邊，又拿了一本過來。李承乾又說：“昨兒厥兒說想騎馬。”
“十三歲再讓他騎。”
“五歲騎小馬也不行？”
“不行。”
“阿耶當年五歲不也騎了？”
李世民批摺子的手停了一下，抬頭看他：“誰跟你說的。”
“書上寫的。”
“哪本書？”
“忘了。”李承乾捏了捏指尖的桂花渣，“反正是哪本傳記裡頭寫的，說陛下五歲能騎小馬繞場三圈。”
李世民把筆擱下，看著他：“那書上沒寫朕是從馬上摔下來幾次才學會的？”
“寫了。”李承乾說，“但兒只信該信的。”
李世民看了他兩秒。又把筆拿起來了。
話題就這麼斷了。隔了一會兒又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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