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耶，這桂花糕哪家膳房做的？”
“甘露殿膳房。”
“挺好吃的。”
“那明天再讓做。”
“行。”
又是一段廢話。來來去去的，每一句都沒什麼要緊，但他爹每一句都回了。李承乾坐在那兒，心裡琢磨著，他爹今天怎麼這麼閒。
李世民批完第三本摺子，合上放在一邊。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放下，忽然開口：“明天去上朝。”
李承乾剛捏起一塊新的桂花糕，手停在半空：“我去上朝？”
“你是秦王，不該去上朝嗎？”
李承乾看著那碟桂花糕，又看著他爹：“那之前怎麼沒讓我去。”
李世民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：“朝服沒制好啊，你以為是為什麼。”
李承乾把桂花糕放回碟子裡。秦王是要上朝，這話沒毛病。但他不想去。上朝是什麼？卯時站到午時，聽一群大臣把車軲轆話來回說，聽阿耶在上面拍板，聽長孫無忌咳嗽，聽房玄齡打哈欠。一站站一上午，腿都麻了。那會兒他是太子，站在百官最前面，所有眼睛都看著他。不當太子了，在偏殿裡躺著，覺得其實也還行。
現在告訴他，以後又得去站了。他張了張嘴：“兒能不去嗎？”
李世民重新拿起筆，翻開第四本摺子：“你說呢。”
李承乾看著那碟桂花糕。沉默了一會兒：“那上朝站多久？站著還是坐著？”
“站著。”李世民筆尖落下去，頭也不抬，“但不用每日。三日一朝。”
李承乾愣了一下。三日一朝。他當太子的時候是每日一朝。遇事加朝不算，光常朝就每天站一個上午。如今不當太子了，變成三日一朝了。
他靠進椅背裡，看著殿頂。
當太子的時候天天上，不當太子了反倒三日一朝。說明什麼？說明太子就要天天干活，秦王可以躺著。那他這十幾年當太子圖什麼？圖早起？圖腿麻？圖天天被他爹當著百官的面問“太子有何見教”？李承乾的嘴角往下撇了撇，沒出聲。這話不能說出來，說出來就露餡了。但他心裡已經罵完了。
李世民批完第四本摺子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發什麼呆？去上朝而已，又不是讓你幹活。”
李承乾回過神來，坐直了。看著對面那個人，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，換了一句：“那兒明天穿什麼去？”
“王德會把朝服送到你屋裡。”李世民低下頭繼續批摺子，“新的。”
“哦。”李承乾又捏起那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口，嚼著嚼著忽然問：“那兒的朝服是什麼顏色？親王的。紫色？紅色？”
“紫色。”
李承乾嚼著桂花糕想了想。紫色。他在東宮穿的是杏黃。他爹在龍椅上穿的是明黃。他弟李泰穿的是親王紫。現在他也穿紫了。他把桂花糕嚥下去，心裡過了一遍，又伸手捏了一塊。
“那阿耶，兒明天站哪兒？”
“站親王班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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